一言以蔽之,由二元論到一元論、由理性主義到抒情主義,從思想史看就是從宋代到明代展開的。在明代,以情為中心比以理為中心更突出的理情一致主義、興趣比技巧更受重視的感興主義、性情自然比理智規範更受尊重的自然主義、主觀比客觀更受強調的主觀主義、提倡反傳統並高喊從傳統中解放出來的自由主義,都相當盛行,甚至出現了近代革新思想的萌芽。
在儒學方麵,理學(性學)衰落而心學繁榮,結果導致了所謂經學、訓詁之學的衰微,出現了即使解釋經典也喜歡依照主觀體認而提出獨創見解的風潮。
這不僅是對儒學,而且對道教、佛教也一樣,因為當時儒、釋、道三教合一論相當興盛。此外,在平民中間也有所謂“勸善懲惡”的民眾道德之書(善書)的流行。這是這個時代的獨特現象。
在文學方麵,排斥模擬而重視性靈;在藝術方麵,感興比技巧更受重視,乃至可以看到以富於個性、新奇的自由表現為宗旨的文人畫、書法等藝術的繁榮。而作為特例,基督教的傳入也使中國的傳統思想和文化受到了影響。當時對基督教雖然有各種批判和反對的聲音,但一方麵出現了像徐光啟那樣力求調和上帝觀念與傳統天命思想的傾向,另一方麵則隨著基督教的傳入而輸入了西方科學,於是產生了一股重技術、尊實用的風潮。不過我想,這恐怕是建立在明初以來成為官學的朱子學的基礎之上的,因為在朱子學的結構中,已經具備了接受這類科學的根基。
宋代的精神文化,在內在的知思方麵,應該說是有其特色的。這隻要看一看在畫山水時善於留白的馬遠、夏珪的畫作,以及用靜穆嚴正的眼光凝神幽遠彼方的徽宗皇帝的禽鳥畫,就容易理解了。這類繪畫,與表現情趣相比,可以說更加嚐試著表現自己的主觀性和哲理性的東西。在這裏,還有重視氣韻的緣故。所以,即使在畫很小的花卉時,也不流於裝飾。可以說,由此才表現出靈活的宇宙大生命和氣韻的生動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