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王陽明與明末儒學

“戒懼”與“恐懼”

如果說修證派因為在本體上無直接用工夫的手段,所以認為工夫必在用上做;而現成派則因為工夫必任於本體的自然之用,故而反對工夫上的人為安排,那麽可以說,歸寂派在本體上加寂,猶如頭上安頭,反而會連累本體而使心枯槁(參見《聶貞襄公文集》卷7,《答黃洛村》;《羅念庵文集》卷5,《答王龍溪》;《明儒學案》卷25,《南中王門學案一·李毅齋集》)。

然而,若按照歸寂說的精神,心(良知)乃存亡無常,亦未必能說是常寂,那麽“收攝保聚”便是為了複歸於心之本體,由此便能保持用的自然純粹性,從而防止人為的矯枉。這種見解或許是與歸寂派的基本主張相矛盾吧!

歸寂派亦大致認為,本體與工夫乃是一體,並以此作為替其立場辯護的一個因素。隻不過歸寂派的本體工夫論本於工夫即本體,亦即本體由工夫支撐的立場。例如,他們即使說“悟”,也是提倡腐朽俱化的頓悟,而反對龍溪的悟後解縛之說,並把“悟”僅僅作為入頭下手的手段,而強調“悟”後工夫的重要性。因此,即使說他們宗奉“默坐澄心”的漸悟說,也是可以的(參見《聶貞襄公文集》卷8,《答戴伯常》;《羅念庵文集》卷3,《答劉同川》)。

在歸寂派那裏,其實他們並不始終隻言“歸寂”,其間也提倡如同“戒懼”和“敬”那樣的反省工夫。不消說,這也是出自對現成說流弊的擔憂。雙江雖以“立體”為宗,但他在“立體”中卻時刻進行對心的反省,並以此為前提而強調“戒懼”的重要性。他認為,“未發之中”即所謂“不睹不聞”之獨體,而“戒懼”則是其工夫。中節而生和,天地位而萬物育,便是其效驗(參見《聶貞襄公文集》卷7,《答歐陽南野》)三。

雙江之所以把本體、工夫、效驗作上述區別,是因為在他看來,據此才能獲得真正的一體。念庵也說過“戒懼以入精微”(《羅念庵文集》卷11,《讀困辨錄抄序》),從而揭示了“戒懼”的重要性。這裏應注意的是,歸寂派雖提倡“戒懼”,但認為“戒懼”是“不睹不聞”之本體上的工夫,而不是發用上的工夫。否則,就不能超越有無之空相、擺脫內外之迷惑,而使本體工夫一以貫之、通於精微(參見《困辨錄·辨中》)。同時,歸寂派還把這一觀念視為強調“戒懼”的《中庸》之本旨。所以,雙江講《中庸》不僅僅言“戒懼”,也不僅僅言“不睹不聞”,而是指出“戒懼乎其所不睹,恐懼乎其所不聞”,以“乎其所”三字為訣竅(參見《聶貞襄公文集》卷8,《答戴伯常》)。而念庵則反對把“戒懼”工夫用於睹聞上的陳明水之說(參見《羅念庵文集》卷3,《與陳明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