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王門諸派中,沒有誤傳陽明本體工夫論之主旨的大概應首推修證派了。這從錢緒山對陽明“四句教”的解釋和陽明在天泉橋上對錢緒山、王龍溪的教戒中大致可推察出來。
修證派,一言以蔽之,就是主工夫而言本體。修證派先反複闡述了立足本體的立場與立足工夫的立場是一致的觀點。所以東廓說:“果知性道之非二物,則自知率(性)與修(道)之非二功矣。”(《東廓鄒先生文集》卷4,《答餘相之》)並認為:“慎是以修己謂之學,慎是以安人謂之政,其將非二途乎!”(同上書卷4,《贈霍山路君嚴夫考績序》)
南野也認為:“漸修頓悟,理本無二。”(《歐陽南野文集》卷4,《答劉華峰》)所謂本體工夫之一體,據修證派說,真的工夫就是隨著良知本體流行,真的本體就是工夫的自然之體。東廓認為,這一主旨是從《論語》“如見大賓,如承大祭”和“己所不欲,勿施於人”之教中悟出來的。但當他知道這是導致簡易切實、兢業恒久的根源後,卻表現出嗟歎不已的心情(參見《東廓鄒先生文集》卷4,《答歐汝重》)。
據此,我們大概可以知道修證派是如何深刻體認本體工夫之一體的了。基於本體工夫一體的立場,修證派批評了輕視工夫而專求直悟本體的現成說。另外,修證派對專以工夫為切要而輕視本體的觀點也是持批判立場的。因此,南野一方麵認為,王新甫把磨鏡之喻認作如果去己私就能直下自得本體而達到高明廣大、工夫真切的看法是精當的;另一方麵又認為,如果不經過“致良知”的不斷努力,那麽其高明廣大也就不能成為真切的工夫(參見《歐陽南野文集》卷4,《寄王新甫》)。
據南野說,他起初並不善於到達工夫本體的渾一之境,心亦未臻於澄瑩清純,工夫則是經過安排布置、拘滯浮飾的,故不免像在泥水中洗土塊(參見同上書卷2,《答戚南玄》)。自從接受了現成派王龍溪的徹悟之學後,才善於體得良知之本體,由此始能去其弊,而到達工夫本體的渾一之境。所以他在《答友人》的書函(同上書卷1)中說:“近日朋友儕中,莫不知有致良知之學,然須識取良知著落,則致知工夫始更精切。”但是,這裏所說的“識取良知”,並不是像現成派那樣的“懸崖撒手”之妙法,而無非是自覺到自然平易的自我道德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