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溪現成論的特色之一,就在於以赤子的不學不慮之心明示良知現成和當下即是。所謂“赤子之心”,就是先天的道德心情,即像親親長長那樣對於父兄的愛敬之心。他認為,依此“赤子之心”,則良知現成的觀點就能更加簡易直接地得到理解。
如前所述,他之所以能在立談瞬目之間很好地點化人,實際上就是因為指出了“赤子之心”,從而使人覺悟到良知的現成存在。他認為:程明道所謂“不用窮索,不用防檢,而直見天理”的觀點,實質上無非是強調直下承當“赤子之心”的重要性,《大學》之道其實也是以“大人不失赤子之心”為旨歸的(參見《明道錄》卷7)。近溪所揭示的“赤子之心”,顯然是先天的本體,而非後天的能力。所以,他告誡不要把“赤子之心”誤解為後天的存在(參見同上書卷6)。但由於是當下即現成,因而若使“赤子之心”離開日常的視聽言動之際和人情平易之處,那就不能很好地理解近溪揭示“赤子之心”的主旨。
於是,近溪甚至主張日常平實的本體之自然,用他的話說,即天命不息,道不離物,本體是渾渾淪淪,而日常全為自然。宇宙之間,視聽言動之際,人情平易之處,即是天命最切至、最神聖之所在。近溪認為,若離開人情平易之處,便難以入本體渾淪之境,甚至會陷於異端。所以,他提出了“虛寂者為異端”的觀點(參見《近溪子集·庭訓紀下》),認為“神通變化,異端也,吾隻是平平”(同上書,《明德夫子臨行別言》)。可見,他在講“良知”時也有排斥高妙而指點人情平易的一麵。
至於“中”與“庸”,近溪更重視“庸”,並以此為本體工夫的渾淪處。根據這一立場,他反對像羅豫章那樣求未發時氣象和陳白沙那樣在靜中養出端倪,並反對像程朱那樣輕“庸”主“中”或提倡“主敬”。近溪認為,“中庸”就是天命。若分而言之,則“中”是“庸”之精髓,“庸”是“中”之皮膚。宋儒雖得“中”,但因欠缺“庸”而變得拘迫(參見《明道錄》卷5)。盡管近溪如此強調“庸”,但仍認為得“庸”而失“中”者會導致無所持循;並認為當時學者所強調的良知說之所以不加工夫於天命之敬畏,其原因就在於此。與此同時,他還力戒因提倡現成而以恣肆為率性,從而墮於無忌憚,以至於“反中庸”的做法(參見同上書卷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