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王陽明與明末儒學

渾一之體

作為現成論者的海門,自然會以渾淪為宗而排斥分疏。例如,關於天人關係,他例舉程子所說的“天人無二”論,而非來個“天人合一”不可(參見《東越證學錄》卷9,《題一樂堂冊》)。所以他稱不從經綸而言立本者為虛,稱不知立本而言經綸者為粗,稱不通造化而言立本、經綸者為淺;即使對主張三者兼用者,他也認為應該把經綸、立本、造化三者當作是“一體異名”、“一時俱了”的關係(參見同上書卷1,《南都會語》)。至於悟和修的問題,以及頓、漸、圓的問題,他的看法也與上述主旨一致。

陽明以後,批評悟修偏廢的論調逐漸興盛。一般認為,隻有堅持悟必兼修、修必兼悟,才能使悟修皆真。但海門則以此為天下之病,認為上述立場歸根到底都是承認修外有悟、悟外有修,因而都可謂是“懸馳履錯”。在他看來,真悟不必言修,真修不必言悟。這實質上是認為“悟修之說者,方便之辭也”,而這正是海門所反對的固執於悟修而主張求真的做法(參見同上書卷7,《祁生壁語序》)。

明末盛行頓、漸、圓之說,海門將此譬喻為太陽之升空,認為“頓”就像太陽剛從東邊升起,天空即刻光明;“漸”就像太陽自東向西緩緩而行;而“圓”則像陽光普照那樣,“開眼一見便了……(而)太宗師隻令人開眼”。因此,他反對頓、漸、圓三者的分疏之論(參見同上書卷19,《與周叔宗》)。

以渾然之學為宗的海門,把心知當作渾淪之體,而強調自知自得、默識自得的重要性,這不是沒有理由的。如前所述,朱子解釋“心”時,認為心具眾理而應萬事。許敬庵則認為,心如太虛,雖無一物,卻有天下之本。海門認為,隻有此心才是學問大頭腦,還說這是孔顏之教,而所謂“聖”也不外乎是“心之精神”罷了(參見同上書卷2,《新安會語》《東粵會語》)。所以,他很體諒楊慈湖所揭示的以心之精神為聖的《孔叢子》之說的立場(參見同上書卷3,《武林會語》)。海門認為,朱子《大學或問》所說的“知即心之神明,眾理之妙而主宰萬物也”一語,由於主張知外無理、知外無事,故而提出知即心之神明的觀點。但這仍然顯示了以心知為渾然之體的思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