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王陽明與明末儒學

實修實事

當然,天台仍屬於泰州學派的學者,所以他即使以實修實事為學之要,也依然認為若不基於心性之真機,就會拘於行檢格式而成支離逐物;若不基於當下體認就會涉於虛見,陷於光景。因此,他仍主張信任當下即本體說(參見同上書卷2,《紀言·心齋語記》),而且還高度評價了心齋、近溪的體悟說。天台的思想,隻要讀一下他的“三關說”(同上書卷1,《庸言·慎術》),就能明了其中有泰州派安易現成思想的遺風。

“三關說”既講了學有三關,又講了即心即道、即事即心以及慎術的思想。關於其中的“慎術”,天台有如下敘述:

良知是現成,無人不具。但用之於此則此,用之於彼則彼。故用在欲明明德於天下,則不必別為製心之功,未有不仁者矣。(《明儒學案》卷35,《泰州學案四·耿天台傳》)

由此可見,天台也提倡安易的良知之現成。所以黃宗羲認為,天台在這裏說的“良知”,是“情識之知”,而並非等於良知,並批評說:“先生之認良知,尚未清楚。”(同上)天台的實學,動輒陷於平淺,其中或許有一定原因,但他的實學不免給人以難達性命深奧之感。如果把他的“反身克己”與許敬庵的“清苦克己”作番比較,把他的“庸言庸行”與通於心之太虛的高景逸的“平平當當”作番比較,就不難看出,天台在本體透徹、工夫深密方麵,與許、高二儒相比,是有些遜色的。

如前所述,天台的實學是在實修實事中求得天命心性之生機。但若將此與近溪實學作番比較,也不難看出,其在生機之充實和活潑方麵,是稍有欠缺的。但不管怎麽說,他是接近於郝楚望實學的。不過楚望的實學,因為是出自對宋明理學之形而上學的批判性見解,所以與天台的實學仍有一層之隔。天台的實學,如果就性命真機之究竟這點來說,是近似於在實事中求本心的陸子實學的。但在他的實學中,難以看到從陸子胸中迸發出來的那種活潑生機。另外,如果從庸常即妙道這點來說,天台亦近似於陽明所謂“不離日用常行內,直造先天未畫前”的實悟,但天台的實學與陽明的“真髓入微”思想仍有一定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