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經臆說》者,正德三年,陽明年三十七歲,謫居龍場時所作,逾年而成書四十六卷。陽明《五經臆說序》末曰:“夫說凡四十六卷,經各十而禮之說尚多缺,僅六卷雲。”(《全書》卷二十二)然其後陽明學益精,工夫益簡易,遂不複出以示人。門人錢德洪嚐問之,笑曰:“付秦火久矣。”及陽明卒,德洪偶於廢稿中檢得十三條傳之。即今《陽明全書》中所收《春秋》三條、《易》五條、《詩》五條是也。又自序其述作之意曰:“龍場居西南夷萬山中,書卷不可攜。日坐石穴,默記舊所讀書而錄之。意有所得,輒為之訓釋。期有七月而五經之旨略遍,名之曰‘臆說’,蓋不必盡合於先賢,聊寫其胸中之意見,而因以娛情養性焉耳。”又曰:“五經,聖人之學具焉。然自其已聞者而言之,其於道也,亦筌與糟粕耳。竊嚐怪夫世之儒者,求魚於筌,而謂糟粕之為醪也。”(《全書》卷二十二)陽明蓋慨世之治經者,溺於訓詁注釋,而忘道本,故自發其意,以為《臆說》,大抵言大體者多。今舉遺說十三條中《易》一條於下:
明出地上晉,君子以自昭明德,日之體本無不明也,故謂之大明。有時而不明者,入於地則不明矣。心之德本無不明也,去其私無不明矣。日之出地,日自出也,天無與焉;君子之明明德,自明之也,人無所與焉。自昭也者,自去其私欲之蔽而已。(《全書》卷二十六)
上所論仍以去私欲、昭明德為主。陽明自龍場悟後,其立言之旨,大略定矣。惟後來益精、益簡易,故不欲布其繁說。此外德洪所傳十三條,尚有《春秋》“元年春王正月”“隱公讓國”“鄭伯克段於鄢”,《易》之“天地感,而萬物化生”“恒”“遁”“晉”,《詩》及《時邁》十五句、《執競》十四句、《思文》八句、《臣工》十五句、《有瞽》十三句等條,皆本陽明平日記憶之語而說其大意者也。此亦陽明評論經術之大著作,雖不悉傳,亦別記其略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