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陽明學派

人生觀

哲學者之人生觀,大別之有二種,一厭世主義,一樂天主義是也。厭世者之觀於人生也,以為人生苦痛之數,常勝於快樂之數;人性本惡,而與罪惡俱生,故世界與人生皆在可厭之列,而有不足希其存者,此厭世主義之本旨也。於是僅惡夫目前社會之濁亂者,或亦稱“厭世主義”。蓋推其一時厭棄社會之念,則終有厭棄世界及人生者矣。樂天者之觀於人生則不然。以為世界者,造物者所造也,實一至上之域,不當複有所慊然。此萬有神教及萬有理性教之所持也。於是但徇一身之娛樂,亦有附於樂天主義者矣。“厭世者”之說,又有稍變以人生雖不免災害邪惡,而其全體,則可日月進於善者;“樂天者”之說,又有以人生當自然無為,而複反於太古之淳樸為善者。要其大別,二宗而已。儒教本與樂天主義相近,故每以天道為滿足。雖終身坎壈不遇,猶不忘利人及物之意。蓋征諸天理,而深信社會之可得而善,及利人及物之事之可得而行,是以不懷獨善自守之念也。

陸王之意,既略同於儒家之樂天主義矣,故以人生但當隨聖人之教,全人之道,盡人之性,以參天地而立極,是人生之本領也。象山之言曰:

大哉聖人之道!洋洋乎發育萬物,峻極於天。優優大哉!天之所以為天者,是道也。故曰“唯天為大”。天降衷於人,人受中以生,是道固在人矣。孟子曰:“從其大體,從此者也。”又曰:“養其大體,養此者也。”又曰:“養而無害,無害乎此者也。”又曰:“先立乎其大者,立乎此者也。”居之謂之廣居,立之謂之正位,行之謂之大道。非居廣居,立正位,行大道,則何以為大丈夫?(《象山全集》卷十三)

又曰:

人生天地間,為人自當盡人道。學者所以為學,學為人而已,非有為也。(《象山全集》卷三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