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知行合一:國學大師講透陽明心學

二、“知行合一”說之內容

把知行分為兩件事,而且認為知在先行在後,這是一般人易陷的錯誤。陽明的知行合一說,即專為矯正這種錯誤而發。但他立論的出發點,今因解釋《大學》和朱子有異同,所以欲知他學說的脈絡,不能不先把《大學》原文做個引子。

《大學》說:“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誠其意,欲誠其意者先致其知,致知在格物。”這句話教人以修養身心的方法,在我們學術史上含有重大意味。自朱子特別表彰這篇書並將其編作四書之首後,其價值越發增重了。據朱子說,這是“古人為學次第”(《大學章句》),要一層一層地做上去,走了第一步才到第二步,內中誠意正心修身是力行的工夫,格物致知是求知的工夫。朱子對於求知功夫看得尤重。他認為,《大學》本文對於誠意以下都解釋,對於致知格物沒有解釋,是有脫文,於是作了一篇《格致補傳》,說道:“所謂‘致知在格物’者,言欲致吾之知,在即物而窮其理也。蓋人心之靈,莫不有知,而天下之物,莫不有理。惟於理有未窮,故其知有不盡也。是以《大學》始教,必使學者即凡天下之物,莫不因其已知之理而益窮之以求至乎其極。至於用力之久,而一旦豁然貫通焉,則眾物之表裏精粗無不到,而吾心之全體大用無不明矣。”依朱子這種功法,至少犯了以下兩種毛病:一是泛濫無歸宿,二是空偽無實著。天下事物如此其多,無論何事何物,若想用科學方法“因其已知之理而益窮之以求至乎其極”,單一件已夠消磨你一生的精力了。朱子卻用了“即凡天下之物”這種全稱名詞。試問,何年何月才能“即凡”都“窮”過呢?要先做完這段工夫才能講到誠意正心……那麽誠、正、修、齊、治、平的工作,隻好待諸轉輪再世了。所以結果是泛濫無歸宿。況且,朱子所謂“窮理”,並非如近代科學家所謂客觀的物理,乃是一種抽象的“徜無朕”的東西,所以他說存在“一旦豁然貫通則表裏精粗無不到”那樣的神秘境界。其實,那種境界純是可望不可即的,或者還是自己騙自己。倘若真有這種境界,那麽“豁然貫通”之後,學問已做到盡頭,還用著什麽誠意正心等努力?所謂“為學次第”者何在?若是自己騙自己,那麽用了一世格物窮理的工夫,隻落得一個空。而且,不用功的人哪個不可以偽托?所以結果是虛偽無實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