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2年,我采納了達爾文的一個猜想,其大意是人類社會的原始形態是被強大的男性專製統治的部落。我試圖證明,這種部落的命運在人類的延續史上留下了不可磨滅的痕跡。尤其是圖騰製度(totemism)(45)的發展,它本身囊括了宗教、道德和社會組織的開端,並且與暴力殺死領袖和父係部落向兄弟團體的轉變相關。(46)誠然,這隻不過是一個假設,和考古學家為探明史前曆史所做的諸多假設無異。一位並無惡意的英國評論家打趣說:“這太像故事了。”但我認為,倘若能夠為越來越多的新領域賦予前後一致的理論解釋,這樣的假設便是值得信賴的。
人類群體再度展示了一幅熟悉的圖景:力量優越的個人淩駕於平等的同伴群體之上。這樣的圖景同樣包含在我們對原始部落的看法之中。正如我們自頻繁援引的描述中所知的那樣,這種群體心理,如意識層麵的個體人格的衰退,將思想與感情聚焦在共同的方向上,心智的情感方麵和無意識精神生活占據主導,將浮現的意願即刻付諸行動的傾向性,所有這些都相當於退行至初級的心理活動狀態,如同我們傾向歸諸於原始部落的那種心理狀態。(47)
因此,這種群體在我們看來是原始部落的複現。正如原始人潛藏於每個個體身上一樣,原始部落可能會因為隨機的聚集而再度形成。隻要人們還習慣性地受到群體的支配,我們就能從中辨識出原始部落的存在。我們必須得出結論說,群體心理是最古老的人類心理。我們借由忽視群體的所有痕跡而抽離出來的個體心理,也許隻是經由一個漸進的、描述不完整的過程,而在古老的群體心理中凸顯出來的。我們隨後將冒險嚐試具體說明這一演變的出發點。
進一步的思考將會讓我們知道,需要對這一論述做出哪些修正。事實恰恰相反,個體心理必須與群體心理一樣古老。因為從一開始便存在兩種心理,即群體中個體成員的心理以及父親、首領或領袖的心理。群體成員受到情感紐帶的支配,正如我們如今所見到的那樣,但原始部落的父親是自由不受控的。他的智力活動即便在獨處時也是有力且不受約束的,他的意誌也不需要其他人的強化。一致性原則致使我們相信,他的自我隻具備極少的力比多紐帶。他隻愛自己,除此再無他人,或者隻愛那些能夠滿足自身需求的人。他的自我僅僅在必要時才會讓位於客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