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自我與本我

第六章01

迄今為止,我們已經在“自我本能”和“性本能”之間做出了明確的區分,並且認為,前者對趨向死亡施加壓力,而後者則對趨向生命的延長施加壓力。然而這個結論,哪怕是在我們自己看來,也有許多令人不滿意的地方。而且,實際上我們隻能賦予自我本能以保守的,或者更確切地說是退行性的特性——一種與強迫性重複相對應的特性。因為,根據我們提出的假設,自我本能是在當生物開始有生命的那一刻產生的,並把恢複到無生命狀態當作它們的目的。而對於性本能來說,雖然它們確實重新恢複到了有機體的原始狀態,但它們千方百計奮力以求所要達到的明確目的,是將兩個在某一特定方麵有差異的生殖細胞結合起來。如果這種結合未能成功,那麽生殖細胞便會隨多細胞有機體的其他成分一起死亡。隻有這樣,性功能才能延長細胞的生命,假以永生。但是,在通過性生殖而得到不斷重複的生物體的發展過程中,或者說在它的祖先——兩個單細胞生物(47)的結合中,究竟什麽是至關重要的,我們無從回答。如果我們的整個論證結果被證明是錯誤的,則自我本能或死的本能與性的本能或生的本能之間的對立,將不複存在,強迫性重複也將不再具有我們已賦予它的意義。

現在回過頭來看我們已經提出的一個假設,希望最終能夠明確地對它做出否定。我們已經從所有的生物體都必定死於內在原因這個假設中,得出了進一步的結論。之所以如此隨意地做出這個假設,是因為它在我們看來並非一個假設。我們習慣於把它看作是一個事實。並且詩人們的作品,使我們在思想上強化了這個信念。或許正是因為它給予了我們某種慰藉,我們才會堅持這樣的信念。如果我們自己必須要死,並且在死亡前會先失去我們最愛的人,那麽,服從於一個無情的自然法則,服從於至高無上的“必然性”,總比屈服於某種本來可以避免的偶然遭遇要好受些。但是,或許這種對死亡的內在必然性的信念,也隻不過是我們“忍受生命中不可承受之重”(48)而製造的眾多幻覺中的又一種幻覺罷了。這當然不是一種原始的信念。在原始人類中,根本不存在“自然死亡”這一理念。在他們當中發生的每一次死亡,他們認為都是由於某個敵人或某種魔鬼所導致的。因此,要校驗這個信念的合理性,我們必須求助於生物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