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禮錫
“序”對於一本書的作用,或者是增光,或者是提要與索引。
當廬隱將她與李君合著的《雲鷗情書集》拿來要我作序時,我很愕然。廬隱是女作家中的聲名顯赫的人物,自然用不著我這動輒得咎的人來增什麽光。要說提要,這是一部充滿了生命之甜與苦的情書,沒有什麽“非要”可略,自然也沒有什麽“要”可“提”。至於索引,照例是與著者隔世的人的工作,在書出版時作索引,大概是沒有這樣的先例。
那麽,序是無法可做的了,但我終於提筆來寫這篇序,是要打破千古作序的成例,給著者一個責難,給讀者打開一個悶葫蘆。
當一個角色在舞台上扮演一個史實或一個虛構故事的時候,她的衣冠自然要適應這史實或故事的時代與環境。如果她自己現身在人生舞台參加一幕喜劇或悲劇的表演,何必衣飾上弄些玄虛來眩惑觀眾。觀眾尤其很迫切地需要知道這喜劇或悲劇中真正的主人,於是我就破例來做索引。
時間是過去一年了。去年的夏天,我住在西山,這原因現在很難追溯:病雖然有點,但“養病”是要人專利的名詞;暑也有些,近熱帶圈的暑,我也熬過來了;與其說是養病和避暑,倒不如說是為幾個朋友來玩更加便利,這還切近事實一點。
一個陰曆十五的下午,我正老僧般地默坐在僧房,忽然遠遠地來了一陣細碎的履聲。我以為是普通的遊客,倒是閉下眼來,履聲到窗外分外的響了,中間還摻雜了幾步連跳帶躥的高跟鞋的聲音,接著“禮錫……禮錫”幾聲高叫,打破了我靜默的禪悅,驚喜地跑出門去迎接。不久,我簡陋的僧房充滿了廬隱特有的笑聲、叔舉的身影、南春和小袁的跳踉,小鹿跳來跳去的幫助樂癡了的主人的安排。這一天的晚餐是廬隱出的主意,我買了一隻雞,廬隱對做飯的人教了一會福建清燉雞的辦法,我們騎著驢子倦遊歸來,正是晚餐時候,雞肉是熟了,但是一點味也沒有,這一個罪名,換得廬隱一個新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