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在東口廣場過了一夜。
他已經無處可去,也不想去任何地方了。修靠在籬笆的柵欄上,仰頭望著逐漸泛白的天空。因為被痛打了一頓,臉和身體都發熱作痛,但疼痛的不止這些。
篤誌的刺青烙印在腦海裏。
既然有刺青,表示篤誌也和他們一樣,曾經被賣去A國。篤誌從那裏爬到現在的位子上,肯定經曆過難以想象的辛酸吧!一想到篤誌的過去,修深深了解到自己有多天真。
但他沒辦法活得像篤誌那樣。被大學開除、趕出公寓以後,修始終任憑當下的感情驅使,為了微不足道的虛榮心,一再錯過脫離苦海的機會。
剛開始當接待者的時候,他曾想過要在歌舞伎町出人頭地,卻不願為了錢傷害別人、欺騙別人。盡管明白冷酷地切割是最重要的,但他就是跨不出那一步。
昨晚從大井碼頭倉庫逃出來的時候也是,修曾想過拋下順矢,但又不願為了自保而拋棄好友。即使會被送到A國,他也不想失去與順矢的友情。
然而,就結果而言,他還是拋棄了順矢。
一連串的失敗中,沒有刺死小次郎是他唯一的救贖,但篤誌肯定早就看透他不可能下得了手吧!
四周完全亮了起來,通勤人潮穿越廣場。
隨著挨打的疼痛與慌亂趨於平緩,饑餓與疲勞湧了上來。馬路另一頭,兩名穿著製服的警察正以凶惡的眼神看著他。
修緩緩地站了起來,往車站走去。他懶得去任何地方,但是繼續待在新宿,也隻會被認識的接待者當作笑柄。
他一邊走過中央廣場,一邊檢查皮夾,裏頭隻剩下六張千元鈔票和零錢。為了搭救順矢而把錢交給篤誌真是錯了,但昨晚那種狀況,如果被發現他不舍得把錢掏出來,或許不是隻挨揍就能了事的。
盡管知道懊悔也無濟於事,修還是對那筆錢依依不舍起來。靠手上的錢,就算住網咖也隻能撐上三天。如果不盡快找到工作,就真的要餓死街頭了。既然如此,隻能回阿佐穀繼續做先前打零工做的工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