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等不到一月一次的值班,他們便約好在野外見麵。
許多人都必須孤獨地生和死,無論在哪裏都是一樣。從他開始明白這個道理的一瞬間,他心裏便長出了一種從未有過的肉欲的快感,竟無比輕鬆起來。他看著自己洶湧的肉身從自己的殼裏脫韁而出,卻絲毫不想加以阻攔。就在一個縣城裏,他們也會給彼此寫信,讀著對方的信竟也可以獨自到達**。他們抓住一切機會見麵,在深秋裏冒著寒冷在枯萎的草叢裏**,在樹林裏的任何一棵樹下**,鑽在金黃的麥垛裏**,一起在晚上去看露天電影的時候,他們擠在密密匝匝的人群裏,都目不轉睛地看著幕布,她的一隻手伸進他的褲子裏摩挲著他,直到他射在她手裏,也是**。那最擁擠人群中的**是最慘烈的狂歡,他覺得在那一瞬間,自己像隻碩大無朋的氣球一樣簡直要從人群中升起,高高在上空俯視著眾生,俯視著這人世間。
這人群中的每個人都有家,隻有他沒有。他沒有父親,沒有母親,沒有妻兒。這人群裏的男人和女人都可以和另一個男人或女人堂而皇之地在一起,隻有他必須**,必須和一個女人保持奸情。他一開始感到的確實是羞恥,但他很快就發現,羞恥是有極限的,一旦超出這種羞恥,接下來感覺到的便是一種莫大的享受了。而且,羞恥感越是強烈,這種享受便也越壯觀。
這肉體的狂歡長得碩大茂密,像個巨嬰一樣吸收了所有的養料,把其他器官擠得日漸稀薄。他因為不好好上課,幾次被學校通報批評,校長還找他談過幾次話。一次,校長找他談話之後,他背起自己的幾件行李和畫板就往縣城汽車站走,他早就想離開這個小地方了,早就不想做這個小學老師。他想去大城市畫畫,去那裏做藝術家。
他坐著汽車去了太原火車站,在候車室的椅子上坐了一夜,最後還是坐車返回了交城縣。他害怕,害怕自己去了大城市花光口袋裏的最後一塊錢,卻找不到工作。他自視甚高的幾幅畫,投出去參加各種美展,卻杳無音信。而教研組裏的那幾個中年女老師像是已經敏銳地嗅到了什麽,經常高深莫測地看著他笑,似乎已經掌握了他**的具體證據。連給他介紹女朋友的事都沒人再提了,好像他是一處提前被廢棄的險灘,任是種下什麽都會顆粒無收。而工資還是不多不少的三百塊錢。他驚恐地感到,他已經被裝進一隻籠子裏了,很可能這輩子都出不去了。很可能,這輩子他都要死在這籠子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