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05

他又是好幾天沒有來看她,也沒有給她打過一個電話。

看起來他已經習慣了不再給她打電話,而她也習慣了等待一個假想中的電話。因為活在假想中,才更加無堅不摧。

她再次忍不住,她再次要給他打電話,然後她緊緊抓著那電話卻遲遲不敢打出去。因為她知道她會說什麽,她知道她會把所有的尊嚴扔進電話裏,扔到他腳下隨他怎麽踩踏,她會再次乞求他,好像他是一個剛剛裝好的祭壇,她將不得不乞求他的恩賜。她將會由一個女人被他踩踏成無數個瘦小的女孩子,這些女孩子將會更加恐懼,將會更緊緊地抱在一起取暖取暖。

觀眾席上的女人走了過來,摁住她拿電話的那隻手。她對她說,不要再給他打電話了,為什麽還要給他打電話,難道你喜歡他嗎?你從來沒有愛過他。你之所以要給他打電話,求著他來看你求著他對你好,那隻是因為,你不愛你自己你才需要他來愛你。

拿電話的女人掙紮著,這與愛根本沒有關係,你不懂,這不是愛與不愛的問題,他對於我來說,不是因為他是個男人,更不是因為我應該和他結婚,而僅僅是因為“它在那裏”。這對我來說是一種信仰,它是大於活著的,我不能讓它消失。

她說,這麽多年裏你一直就這樣活著,靠著一部電話也能活,靠著一個聲音也能活,你為什麽從來不想和一個真正的人在一起生活。

拿電話的女人的臉上忽然出現了一種夾雜在狂歡與痛苦之間的可怕表情,她說,那又怎麽樣,每個人在這世界上能找到的存在方式也許隻有一種,而無論什麽樣的存在,其實本質上都不過是一種對活著的祭祀,肉身永遠隻是祭品。所有的人都會殊途同歸。

觀眾席上的女人把手鬆開了,她絕望地看著麵前的女人,你真的還要給他打嗎?你知不知道,其實你正用你想象出來的卑微和下賤飼養著他想象出來的驕傲和虛榮。其實他也許根本就不過是個無業遊民,當初他之所以願意和你在一起,隻是因為他覺得你單純善良還有份穩定的工作,隻會讀點無用的小說,而那些小說在他眼裏根本就是一堆廢紙,根本就一錢不值。當你談你的文學的時候,他隻會覺得你可笑。直到現在,他本質上仍然不過是個無業遊民吧,他在本質上沒有任何的改觀,而你卻正用你的卑微和下賤用你的肉身把他塑成一個英雄,於是,他便也以為自己就是個英雄。英雄其實就是踐踏的反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