貝特曼·亨特睡得很不好。
現在,他正在火車上,反複思量著某些重要的事情。確切地說,是在腦海中編織一個故事。這於他很重要,以至於之前從塔希提到舊金山兩周的航程和如今的三天火車之旅中,他都一直沉浸其中。
隨著時間流逝,他感到有些不安,或者說是忐忑?也許是他自己的良心太敏感,他不太確定。再過幾個小時,就要到芝加哥了,那個時候,他的故事能否經得起推敲?他的思維驀地亂了,過去心中尚存的某種名為高尚的東西擾亂了它。
然而,接下來的事與他的切身利益息息相關!他不得不將其置於最重要的位置,任何其他的東西都得為之讓步,包括自己那所謂高尚的精神習慣。真是諷刺,他竟能容忍下來。須知人的本性是何其強大,越壓製,越反彈,並不時地從心底呼喚著他。現實的選擇和內心的道德兩相較量,給了他一種強烈的幻滅感,就好比他是個慈善家,原本無所求地為窮人建造住房,然而房子建好後,他竟然從中獲得了相當的利益。這恰恰就是擺在他麵前的矛盾,也是致其不適的關鍵之所在。
而貝特曼深知自己內心的純潔仍然還在那裏。正因為這樣,他不敢肯定,向伊莎貝爾·朗斯塔夫講出精心準備的故事時,自己是否能做到麵不改色。
他想起了她的眼睛,那對灰色的瞳孔總是透著深邃和睿智,要正視它們冷靜的審視可並不容易。隻因她是個正直的人,而且是那種純粹的正直。如果有人表現出不符合她標準的行為,她不會說出什麽責備的話,她隻會回以冷冰冰的沉默,這種態度有時候其實比直接的責難還要嚴重。而且她很有主見,不受他人影響,一旦做出決定,絕不改變。
盡管如此,貝特曼卻不希望她是另外一個樣子。是的,他愛她美麗的容顏,她苗條的身材,她那搖曳多姿中帶著的一點驕傲;他更愛她純潔的心靈,以及由內而外的那種善良、誠實兼之坦**無畏的眼神。她是個完美的女神,她的身上仿佛集中了美國所有最珍貴的美德。不,不僅僅是這樣,他覺得,這樣完美的她不是憑空出現的,是她所在的環境!是芝加哥孕育出了這樣一個靈毓的她!他確信,必然是這樣無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