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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少年衛玠在孩童時代就著迷於一個非常經典的問題:人為什麽會做夢。大人的解釋不能使他滿足,於是他連日來苦思冥想,但不僅不得其解,反而把自己弄病了。[34](《世說新語·文學》)
夢,激起過人類經久不衰的神秘感和好奇心,於是有人因之推演命運,有人因之思考哲理。莊子,當然就是後者之中最著名的一位。
昔者莊周夢為胡蝶,栩栩然胡蝶也,自喻適誌與!不知周也。俄然覺,則蘧蘧然周也。不知周之夢為胡蝶與,胡蝶之夢為周與?周與胡蝶,則必有分矣。此之謂物化。(《莊子·內篇·齊物論》)
莊周夢蝶的故事早已經是盡人皆知的,而這個故事的內涵卻並不太容易搞懂。
莊子回憶自己曾經夢為蝴蝶,翩翩飛舞,悠遊自得,當真覺得自己是隻蝴蝶,而不知道莊周是誰。突然醒覺,自己分明是莊周,不是蝴蝶。這真讓人迷惑呀,到底是蝴蝶夢為莊周呢,還是莊周夢為蝴蝶?何者是真,何者是夢?莊周和蝴蝶分明是兩回事呀。這,就叫作物化。
笛卡爾曾經認為“我思故我在”是一則連最狂妄的懷疑論者也無法推翻的真理,不知道他會如何解釋莊周夢蝶的故事。莊子顯然意識到自身的存在,隻是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作為一隻蝴蝶而存在,還是作為莊周而存在,或者“我”的存在隻是其他什麽人或什麽東西的一個夢罷了。在莊子那裏,“我思”不足以證明“我在”,這就是理性主義與神秘主義的區別所在吧?這裏我們有必要引入威廉·詹姆士的界定:“我們正常的意識,我們所謂理性的意識(rational conciousness),隻是一種特種意識,同時在這個意識周圍,隻有極薄的帷幔將它與這個意識隔開的,還有完全不同的各種潛在意識。”(《宗教經驗之種種》,第383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