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個問題是,佛性到底是什麽?慧能在這裏應該講得很清楚了。這個問題如果隻聽一家之言,確實簡單明了,可如果本著兼聽則明的精神,再考察一下佛性論的理論源頭,事情就不那麽簡單了。
佛性,這個不受印度正宗佛學待見的概念在中國南北朝時期的佛教界卻是一個熱門話題。《涅槃經》就重點講過佛性,前文已經說過,慧能受的佛學熏陶裏這部經典是占有很大一塊立足之地的。在南北朝時期,研究佛性問題的專家、專著不在少數,說什麽的都有,爭論之激烈甚至引發了宗派分裂,前邊講過的竺道生遭到僧團的驅逐就是因為在佛性問題上的分歧。
這個問題到了唐代也沒解決,到底在“正信的佛教”裏佛性應該是什麽意思呢?唐僧上西天取經的一個主要動因就是解決這個佛性問題的分歧,這才尋求原典去了。
爭了很多很多年,專業術語和邏輯思辨搞了一大堆,單是想想已經夠讓人頭疼了。佛性的性質還沒論清,“誰有佛性”的問題又被提上日程了。前邊已經介紹過的,一闡提,也就是斷了善根的人,是沒有佛性的,後來“人人都有佛性”的革命性觀點終於占了上風,但由此而發展下來,又不斷出現與時俱進的新問題——各派高僧大德法相莊嚴地辯論著“豬狗牛羊有沒有佛性”。
別笑,這是一個很嚴肅的問題。豬狗牛羊也是有情眾生,也在六道輪回當中打轉,有朝一日也是可以覺悟的。大乘高僧們立誌普度眾生,按說豬狗牛羊也在被普度的眾生之列。為什麽我們很少聽說某位高僧如何度化一隻豬的故事,大概是溝通上的技術問題始終沒有得到解決。這似乎又從另一個方麵反證了所謂“不立文字”在其字麵意義上的荒謬性:如果佛法全靠傳心而拋棄語言文字的話,那麽,度化一隻豬和度化一個人應該不會分別很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