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蘭斯頓·休斯\文 陳瑞蘭\譯
我常聽人說,“換了張床,我就睡不著”。對這樣的人,我既感到納悶兒又感到驚詫,還稍許懷有羨慕之情。納悶兒和驚詫的是,換張床這麽小小的變化居然能讓人不能入睡;羨慕的是,有的人居然生活得如此安定,以致睡不得陌生的床。按最保守的估計,我盤算我至少睡過上萬張陌生的床。
兒提時,我就經常寄膳在外,被送去住在親戚家、養育我的親人家或是家人的朋友家。而我的家庭也總是遷移,所以我從幼年起就睡慣了五花八門的床鋪,比如鄉下又大又厚的羽絨床、城市裏的坐臥兩用沙發、帳篷內的帆布床。還有堪薩斯城裏我叔叔的那張能夠拉長的理發椅子。要是換張床就睡不安實,那麽我這輩子就會有數不清的不眠之夜,而睡眠卻是我的癖好。
以今年1948年為例,我睡過的地方就很多,從加拿大的蒙特利爾到美國路易斯安那州的新奧爾良,從佛羅裏達州的聖彼得斯堡到華盛頓州的斯波坎,還有從北卡羅來納州的伊麗莎白城到加利福尼亞州的洛杉磯,可以說,沒有任何地方能夠讓我不得安睡。從一月份以來,我睡過火車上的下鋪、上鋪、單人隔間和臥室,還在飛機飛過高山及沙漠時睡在斜傾的機座上。在任何移動的物體之內,不論是汽車、火車還是船隻、飛機,我都能睡得死死的。我還能在看電影、聽演講和觀賞戲劇時入睡,更不必說在音樂會上了——隻是我認為在音樂會上睡覺沒有禮貌,才盡力保持頭腦清醒。
有時候我還聽人說:“我得抱著本書,看得累了才能入睡。”我多麽羨慕這樣的人呀。但願我也能在夜裏躺在**看上個把小時的書,可是我往往看不完一頁就睡著了。為了合上書再關上燈而保持清醒,這可是麻煩透頂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