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蒙田\文 潘麗珍\譯
自高自大是我們與生俱來的一種病,所有創造物中最不幸、最虛弱也是最自負的就是人。他看到自己落在蠻荒瘴癘之地,四周是汙泥雜草,生生死死在宇宙的最陰暗和死氣沉沉的角落裏,遠離天穹,卻心比天高,幻想自己翱翔在太空雲海,把天空也踩在腳下。就是這種妄自尊大的想象力,使人自比為上帝,自以為具有神性,自認為是萬物之靈,不同於其他創造物;動物其實是人的朋友和伴侶,人卻對它們任意支配,還自以為是地分派給它們某種力量和某種特性。他怎樣憑自己的小聰明會知道動物的內心思想和秘密?他對人與動物做了什麽樣的比較就下結論說動物是愚蠢的?
我們的貪婪無度超出我們為了滿足需要而獲得的所有成就。
人對自己想入非非,既無實質也無意味。說來也是,動物之中唯有人有這種想象的自由,不著邊際地對自己提出什麽是、什麽不是、什麽要、什麽不要,真真假假——這是人的一個長處,得來不易,但是不必為之興高采烈,因為正由此產生了痛苦的源泉,使他困擾不安:罪惡、疾病、猶豫、騷亂、失望。
許多動物身上的東西我們幾乎什麽都愛,什麽都投合我們的心意,甚至於它們的排泄物、分泌物,我們都甘之如飴,還用作飾物和香料。
為比動物優越,貶低它們,不與它們交往,不是出於理智,而是出於傲慢自大、頑固不化。
聽一聽西塞羅的論點,他用自己的幻想去解釋他人的幻想:“誰要了解我們對每個事物的想法,隻會越打聽越好奇。有一條哲學原則:對一切進行爭辯,對什麽都不做結論。這條由蘇格拉底建立,由阿凱西勞斯重提,由卡涅阿德斯加強的原則,流傳至今,還保持著生命力。我們屬於這個學派,相信真與偽始終糾纏在一起,兩者如此相像,沒有肯定的標誌可以判斷和區分它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