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一點半,我不能睡。思緒像是海麵漂浮的小舟,沒有目的地地飄搖。身心靈敏,我能感到血不歸經,奔突悸動。
這是身體非常悠閑的幾日,卻也是心神非常波動的幾日。過往沒有處理好的情緒,與新近出現的困難疊加,讓我有點茫然。
沒有錯,我的苦惱粗大深重。自由職業隻是給予了我安排時間和責任的自由,卻從不曾發出煩惱的赦免金牌。
子夜一點半,我拿起手機,發微信給遠在溫哥華的閨密。五年多前,在東京公寓的庭院裏,我聽她訴說煩惱,如今,卻是我向她傾吐。這五年來,她經曆的心碎不比我少,生離死別逐一上演。當年那個愁腸百結的女子,如今發給我的是剛毅明快的答複。
沒有錯,成長之痛在所難免。這世間也許有花好月圓,但更多的是月缺荷歎。
子夜一點半,我睡不著,對自己的質疑不斷生起。我眼中的世界,是否真的隻是一片瑰麗的幻象?那些我曾經走過的風景、經曆過的事、愛過的人,是否被情緒賦予了別人所不見的色彩?回憶如同眼前燃著的沉香,越是想嗅聞,越是難以捕捉它的氣息。
沒有錯,我有諸多自我質疑。自我,是否隻是心的幻象?心,究竟又是什麽?
這是異常短促的一夜。沒有夢境的打擾,醒來時夜色依舊濃重。鄰居們都還未點亮燈火,周遭靜謐。曾經的生活與我隔著不同的時區,懵懂中我算不清時間。
沒有錯,時空錯亂的生活太過沉重。需要記取的,隻是現時現在。
點一支沉香,昏暗中仍然能夠看見飄渺氤氳的煙氣,但轉瞬間就消散不見。“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凝望香氣消散,也不失為解脫一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