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經的同事知道我寫完了新書便發來微信:“作家的代表作都有自己的影子,你的新書是不是也有自傳的味道?”
我在日本遊學時結識的朋友說:“好希望看見你筆下的我。”但他的下一句不用說我也知道:“你會不會把我寫成個反麵人物?”
我想,他們對我的書都是滿懷期待,希望能夠看見自己出現在別人的書裏,又對情節和形象充滿了惴惴的猜測。
作者的書和現實,究竟是一種什麽關係?
舉個小例子給你。
8月的東京頗為悶熱,為了避暑也為了逃避即將到來的離愁別緒,我接受日本朋友的邀請,前往本州島最北部的青森散心,然後又到北海道的道南小遊,再搭乘十幾個小時的夜行巴士回到東京。
我把這段經曆寫進了小說。書中的人物獨自結束旅行回到家中時,冰箱裏有新添置的複合果汁,連洗澡水都已經被體貼地燒好,濃情和暑熱一樣,一觸即發。可我麵對的現實卻是,門卡被遺失在了北海道或青森的某處。為了進入公寓大門,我不得不拖著行李跑去補交一千八百日元的工本費用,好不容易打開房門,看到的卻是辛苦打理了幾個月的小夏菊枯死在陽台上。
你看,這就是書和現實的距離。
身為作者,我慷慨地把自己曾經看到的一切美景和善意奉獻給筆下的人物。在書裏,所有觸動人物靈魂的細節皆有所本;在書外,現實生活和每個人一樣,充滿了瑣碎的喜怒哀樂。
人物是現實的鏡子,他們都生發於作者的閱曆;人物也是夢想的集成,他們代替作者和讀者,毫無保留地投身於故事的邏輯。他們比我們痛苦,經曆了不可控的跌宕起伏;他們也比我們幸福,在身心成長之路上總是領先我們一兩步。
這領先的幾步,就是作者書寫的意義,也是書和現實的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