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歡的作家出了攝影集。她在序言裏說自己隻是“攝影愛好者”,這是她的自謙和涵養。其實她的構圖和色彩,尤其是照片傳達的情緒,已經遠超很多以拍照為生的人。
十幾年前我第一次看見她的文字,心中並無所動。那些糾結、纏鬥、掙紮,我心無所感。彼時我從事中規中矩的職業,每日安然平淡。生活於我,是一條金光燦爛的緩升坡道,我不急著走,也不打算左顧右盼。
七八年前,她的文字忽然有了轉變。印象裏的那個頑劣少女消失不見,一個煙火散盡、溫和沉靜的女人,開始細細寫起生活裏的平靜安然。顯而易見,她的生活裏出現了變化,如同有光照了進來,開始發散澄淨的溫暖。
而我的生活,也在那段時間發生變化。原本的平緩道路變得荊棘叢生,原本的金色光線消失不見,眼前昏暗,有迷障,我不知該行向何方。那是人生裏的第一次,我望著天花板等待天明,企圖逃脫難過的圍剿;也是人生裏的第一次,我起了激越之心,想要把現實撕開一道口子,讓風帶來新鮮的空氣和救贖的希望。
但秉性裏的審慎並未給我恣意激越的機會。我隻是很快地跨越了所有的叛逆,走上了一條從未設想過的道路。也是從那時起,我拿起了數碼單反相機,開始係統、持續地拍攝。
我所不知的是,這樣的行為將我引向了寫作和攝影的職業。我也不能知道,我喜歡的作家,經曆了跌宕厭離,也會拿起相機,拍攝沉靜冷清的照片,並寫出安穩、深寂、靜謐、通透的文字。
如經由不同的來路,走進了同一片密林;也如被霧靄深重的河流裹挾,匯入同一片開闊的海麵。
看到她的照片,我會心生親近,如此的沉靜冷清,皆是心途杳茫的標誌。百千萬劫中曾走過同樣道路的人,會感知其中的欲語還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