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 荀子
四君期最後的學者,是荀子。荀子,名況,趙人,齊王建(公元前264—前221年)初年,年五十,遊齊。這個時候,稷下的學者都已在楚頃襄王的時候(公元前283—前263年)死去了,荀子襲列大夫之後,三為祭酒,尊為齊國的老師,後來因為讒言,去齊赴楚,投春申君,春申君以為蘭陵令。到春申君被殺(公元前238年),荀子也被廢了,便居住蘭陵,過他的晚年。關於他的著述,《史記》說:
荀卿嫉濁世之政,亡國亂君相屬,不遂大道而營於巫祝,信禨祥,鄙儒小拘,如莊周等又滑稽亂俗,於是推儒、墨、道德之行事興壞,序列著數萬言而卒。
其中所說的“營於巫祝,信禨祥,鄙儒小拘”,恐怕是說鄒衍的五行說流行之後,齊國的思想界成了很迷信的了。依據這一段話,可以知道,當時的社會,迷信很盛,加之如莊周的天馬行空似的議論很流行,缺乏實質,所以荀子很歎息,品評儒、墨、道德等一切學說,而自立一家。他評論他以前的諸子說:
墨子蔽於用而不知文,宋子蔽於欲而不知得(德),慎子蔽於法而不知賢……惠子蔽於辭而不知實,莊子蔽於天而不知人。故由用謂之道,盡利矣;由欲謂之道,盡嗛矣;由法謂之道,盡數矣……由辭謂之道,盡論矣;由天謂之道,盡因矣。(《解蔽》)
於是荀子在《天論》篇中,述說天道與人道的區別,排斥莊子:
天行有常,不為堯存,不為桀亡。應之以治則吉,應之以亂則凶。強本而節用,則天不能貧,養備而動時,則天不能病;修道而不忒,則天不能禍。……故明於天人之分,則可謂至人矣。
這是荀子峻別天道與人道的話,這與莊子說的人道在於因循天道的思想,是正相反對的主張。
荀子又作《正名》篇,論列名實的關係。一切的定名,是因為由名以示實,辯同異,明貴賤,並非為了詭辯。那麽,異同由什麽來分別呢?這是由於天官之當薄(45)及心之征知的。所謂天官,便是耳、目、口、鼻、形體這五官,由於這五官知覺到聲、色、味、臭等,這叫作天官之當薄。天官如此地行了當薄,其次,由心征知它。由於這天官的當薄及心的征知,認識異同;異同的概念,由名來表現它。名,有單名及兼名。當表示一個概念的時候,用單名;當兩個概念在同時同地被征知的時候,用兼名。單名如馬,兼名如白馬。又,名有共名與別名,例如,人,對於動物,是別名;動物,對於人,是共名。別名的極端,是各各的名;共名的極端,是物,這叫作大共名。又,物同狀而異地,這雖給予共名,實是各別的,例如,同叫作犬,甲犬與乙犬是各別的,反之,在同地被經驗到的,狀雖不同,物卻同的,這個時候,狀的不同,是由於化,例如蝶與蛾。以上,是荀子在《正名》篇中所說的要點。荀子,由於這種見解,批判惠施一派的詭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