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隱公元年:一部另類的中國思想史

(五)社會進化與曆史進步

長久以來,許多經學家都持有一種社會退化觀。單單從蔑地之盟這個例子來看,退化的過程也是相當顯著的:從古者不盟、結言而退,到歃血為盟,再到人質成風。而一種較為現代的主流觀念則與之相反,懷有一種曆史進化觀:無論如何,社會總是向前走的,總會越來越好的,雖然某些時候會有這樣那樣的倒退,但總體而言,畢竟在“曲折上升”。這種想法或許和進化論的流行有關,但不妨想想:從傳說中的堯舜時代到歃血為盟的時代,再到人質成風的時代,到底該算進化還是退化?

顯然,不同的標準會導致不同的答案,韓非子就曾經逆潮流而動,認為“古之天子”不如“今之縣令”,但對一個更多地致力於追求道德生活的人來說,堯舜時代或許更有吸引力。這就給了我們另外一個視角來看待春秋時代所謂的“禮崩樂壞”和進化論所謂的“進化”問題。

詞語經常有一些奇妙的暗示力量,政客與商人往往深諳此道,比如頭等艙之後不是二等艙、三等艙,而是經濟艙,找不到工作不叫失業而叫待業,國企工人回家不是失業而是下崗。“進化”一詞也含有這類暗示效應,它意味著演化過程是進步的、是漸趨美好的,由此而暗示出存在某些“進化規律”和“曆史發展的規律”。

如果可以這樣來理解“進化”這一概念,那麽,伯特蘭·羅素的推論大可以鼓舞我們:“假如進化論的倫理學能夠成立,那麽對於這個進化過程會發生什麽事情,我們大可漠不關心。因為無論它是什麽,都可以由此證明它是最好的。”這番話後來被哈耶克當了靶子,哈耶克說:“我不認為集體選擇的傳統造成的結果肯定是‘好的’——我絲毫不打算主張,在進化過程中長期生存下來的另一些東西,譬如蟑螂,也有道德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