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隱公元年:一部另類的中國思想史

(四)《左傳》的“書曰”和“君子曰”

在克段一事上,《左傳》敘述甚豐,其間還夾雜了兩處議論。一處是直接解經:“書曰:‘鄭伯克段於鄢。’段不弟,故不言弟;如二君,故曰克;稱鄭伯,譏失教也:謂之鄭誌。不言出奔,難之也。”這是闡發《春秋》“鄭伯克段於鄢”這短短六個字為什麽要這樣寫,大義何在。另一處是:“君子曰:“潁考叔,純孝也,愛其母,施及莊公。《詩》曰:‘孝子不匱,永錫爾類。’其是之謂乎!”這是引述“君子”對潁考叔的評價。

《左傳》的成書過程一直是爭議很大的,其中一個很有影響力的說法就是《左傳》是類似於《國語》或《晏子春秋》一類的曆史書,和《春秋》本來毫無關係。這個意見在古代最大的殺傷力在於:明確否定了《左傳》是解經之作,把《左傳》踢出了經學之林。

這個說法乍看上去有些不合情理。就以克段這節來說,夾敘夾議,明明有兩處都是屬於闡發義理的,而且第一處尤其明確地就是解經的文字。但是,一方麵有人(如鄭樵)說這些內容屬於經之新意,無關褒貶,而更多的質疑者則認為:這些議論都是後人添加的(第一嫌疑人就是西漢的劉歆),目的就在於把本來一部和《晏子春秋》近似的《左氏春秋》改裝成解經著作,把它混入經學陣營裏來。而把這些議論文字拿掉的話,完全不會影響到《左傳》的流暢性,甚至還會使《左傳》的文字比現在我們看到的這樣更加流暢。

林黃中曾以“《左傳》‘君子曰’是劉歆之辭”與“胡安國說《周禮》是劉歆所作”兩件事請教朱熹,朱答說“《左傳》‘君子曰’最無意思”,又舉《左傳·隱公六年》的一處例子,說這“是關上文甚事”。

這方麵批評最細致的是清代的皮錫瑞,他指出:把“書曰:‘鄭伯克段於鄢。’……”這段拿掉,後文是“遂置薑氏於城潁”,一個“遂”字緊承前邊的“大叔出奔共”,一氣相承。可見解經的這段文字是後人很生硬地摻雜進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