誅心之論雖然被公羊學發揚光大,但《左傳》和《穀梁傳》也能占一份功勞。《左傳》“謂之鄭誌”這句便已開誅心之先河,杜預解釋為“段實出奔,而以‘克’為文,明鄭伯誌在於殺,難言其奔”——事情雖然以叔段出奔為結局,但《春秋》特地用了一個“克”字,就是為了告訴大家鄭莊公對叔段心懷殺機,也就是說,鄭莊公的意圖是要殺掉叔段,而不是僅僅把他趕到國外。
“誅心”是春秋大義當中較少受到爭議的一個主題,典型的例子正是《春秋》對魯隱公之即位與魯桓公之即位的不同書法——《春秋·隱公元年》沒有記載魯隱公的即位,而《春秋·桓公元年》卻記載了魯桓公的即位,隱公是桓公之兄,本有讓國於桓公之意,卻被桓公陰謀殺害,那麽,《春秋》為什麽對賢君如隱公者不書即位,對篡逆如桓公者卻書即位呢?
《公羊傳》解釋桓公的“公即位”說:按說《春秋》繼承被弑之君的新君是不書即位的,但這裏之所以記載桓公的即位,是依照桓公的心理動機而記事的。
據董仲舒的解釋,隱公是“不願”即位,桓公是“意在”奪位,《春秋》是按照當事人的心理動機來記事的,依賢者的心意而書以表彰其義,依壞人的心意而書以著明其惡。這就意味著,在《春秋》的標準當中,動機就是事實。
這個例子所表現的可以說是公羊家眼中的春秋大義,而在《春秋》本身也能找到確切的佐證,最典型的應該就是《春秋·宣公二年》所記載的“晉趙盾弑其君夷皋”——這句話明明白白地指斥趙盾弑君,但事實上,弑君的不是趙盾,而是趙穿,而且,不但史官知道是怎麽回事,孔子也知道是怎麽回事。大家都知道真凶是誰,也都知道被弑的晉靈公是個昏君,而被“誣陷”的趙盾是位良臣,但依然理直氣壯地指鹿為馬,道理何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