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隱公元年:一部另類的中國思想史

(七)鄭伯之弟段出奔共,秦伯之弟鍼出奔晉

諸家說法各有道理,到底誰說得對,卻很難講。一個最有希望達到真相的判斷是:《春秋》如果是改自魯史舊文,那麽,對於克段一事,若能夠找到未被改訂之前的原始版本,與現有的《春秋》版本加以對照,孔子的微言大義應該會更容易被我們看出來吧?

遺憾的是,這個願望過於奢侈了,後人隻能從現有材料推想魯史原文的樣子。孔穎達認為魯史原文應該是“鄭伯之弟段出奔共”,這與“秦伯之弟鍼出奔晉”是一樣的體例。

“秦伯之弟鍼出奔晉”是《春秋·昭公元年》的經文,鍼,即秦後子,是秦桓公之子,秦景公的同母弟弟,據《左傳》的記載,公子鍼受到父親秦桓公的特殊寵愛,和哥哥秦景公形同二君。這兄弟倆的母親看來比薑氏更明事理,叮囑公子鍼說:“趕緊跑吧,免得出事!”公子鍼於是離開秦國,隨行有千乘之眾,到了晉國以避將來可能發生的禍患。《左傳》解釋《春秋》寫“秦伯之弟鍼出奔晉”意在“罪秦伯也”。

如果《左傳》這裏的解經之言可信的話,那麽“秦伯之弟鍼出奔晉”是聖人責備秦伯,這就和“鄭伯克段於鄢”是聖人責備鄭伯一個道理。公子鍼和叔段同屬“匹嫡”之列,但叔段選擇了造反,公子鍼選擇了流亡。孔穎達認為魯史舊文對克段一事的記載應該是“鄭伯之弟段出奔共”,是孔子把它改作了“鄭伯克段於鄢”。孔穎達的闡釋在唐代被尊為官方定讞,細細體會這兩種說法的差別,首先必須承認的是,無論是哪種說法,都不足以讓我們看出事情的真相。

事實上,理解《春秋》的微言大義,基本上都要基於《左傳》對具體事件的具體描述,比如,我們是從《左傳》裏得知了鄭莊公和叔段“匹嫡”的狀況,才能從《春秋》寥寥六個字的“鄭伯克段於鄢”裏分析出鄭莊公不兄、叔段不弟、雙方如同兩君交戰等等等等。如果沒有《左傳》提供的具體事實,微言大義又該從哪裏體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