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子答道:“因為象雖然受了封地,但天子還派了官吏來治理這片封地,安排上貢納稅,所以象就不能在自己的封地上為所欲為,於是便有人說象是遭到了流放。總之,在這樣的安排下,象再壞也沒可能虐待封國裏的百姓。象在受封之後,舜還是想經常看到象,象也經常來看望哥哥。古語說‘不必非要等到規定的朝貢時間,即便是平常的日子也假借政治上的需要來會麵’,說的就是舜和象的事情。”
舜和象的這段故事,很難說真實度能有多高,但這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曆代學者大多把它“當作真的”。於是,這段故事便有了道德訓示、垂法萬世的意義。
從現代角度來看,這個故事很像是一則寓言,因為人物刻畫實在太典型化了:舜是大好人,好到無以複加的程度;象是大壞蛋,壞到了無以複加的程度。而這極端化的兩個角色還偏偏是兄弟。所以,現實生活中的兄弟矛盾哪怕再嚴重,也不會超過舜和象的矛盾程度,那麽,既然舜都可以用自己的方法把象感化,其他人為什麽就不可以?再者,天下最壞的父母恐怕也壞不過舜的父母,既然舜可以良好地處理和父母的關係,其他人為什麽就不可以?
回到克段事件:薑氏再壞、再偏袒叔段,也不可能超過瞽瞍對待兩個兒子的程度;叔段再壞、再怎麽想謀害哥哥,也不可能超過象對待舜的程度,既然舜都可以把這些關係處理好,為什麽鄭莊公就不能?
政治之道,首在人倫,“修己以安人”,這是儒家的一個普遍觀念。真德秀《大學衍義》在修齊治平的序列上僅僅論及齊家,因為“四者(格物致知之要,誠意正心之要,修身之要,齊家之要)之道得,則治國平天下在其中矣”。朱熹曾經概括《春秋》的開篇大義,說:“《春秋》一發首,不書即位,即君臣之事也;書仲子嫡庶之分,即夫婦之事也;書及邾盟,朋友之事也;書鄭伯克段,即兄弟之事也。一開首人倫便盡在。”《春秋·隱公元年》寥寥幾件事,便述盡了君臣關係、夫婦關係、朋友關係和兄弟關係,這些既是切身小事,也是政治要訣,故而“修身而後齊家,齊家而後治國,治國而後平天下”,按部就班,順理成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