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烏托邦在古代還是在未來,時人應該複古還是應該維新,這兩派都能在同樣的厚典中找到理論依據。這時再看何休的“三世說”,豈不正是“衰亂世一有改革,便會達到升平世;升平世一有改革,便會達到合於大道的太平世”嗎?
何休主講政治理念,而非曆史事實;在時政精神上更多的是提倡維新,而不是或不僅僅是把烏托邦藍圖懸置在渺茫難求的上古時代;他曾受黨錮之禍,閉門著書,以《春秋》為據,評議時政六百餘條;黨禁之後再度參政,又“屢陳忠言”。再來體會王應麟、蘇軾等人的那些評價,在董仲舒與何休的對比上,董也講改革,但原則是改製而不改道,正朔、服色必然要改,但終究還是要“奉天而法古”,對於違反古聖之道的地方,“《春秋》變古則譏之”。而聯係蘇軾等人生活的時代,政治生活正以王安石變法、新舊黨爭為核心,蘇軾屬於舊黨,大體是要奉天法古、變古則譏之的,處於眾矢之的的王安石則是要針對衰亂世,欲創升平世,乃至於改良升平世,欲創太平世,於是經學上的褒貶好惡是在時政背景下完成的,種種對古典文本的愛恨情愁其實都是及身之愛、切膚之痛。
及至清代中後期,公羊學複興,常州學派甚至以公羊義理遍注群經,如《論語》“子張學幹祿”一節,子張問孔子求官之道,孔子教之以言行謹慎之法,朱熹《論語集注》釋之為孔子以此語使子張定心而不為利祿所動,何晏、邢昺的《論語注疏》更是貼近原文而罕有發揮,但到了劉逢祿《論語述何》這裏,便以何休的公羊義理來做闡釋,說這是“所見世”的情況,所以“上以諱尊隆恩,下以避害容身”,必須要慎之又慎。再如劉的同門宋翔鳳的《論語說義》,同樣發揮公羊義理,認為《論語》當中也有微言大義,和《春秋》是一樣的,其評議《論語》也會說《論語》某某“是《春秋》之微言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