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在同一國度或時區,沒關係,當月華從黑漆漆的天幕浩浩湯湯地傾瀉下來時,我們在月光的同一流域。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時。
情人怨遙夜,竟夕起相思。
滅燭憐光滿,披衣覺露滋。
不堪盈手贈,還寢夢佳期。
不在同一國度或時區,沒關係,當月華從黑漆漆的天幕浩浩湯湯地傾瀉下來時,我們在月光的同一流域。
以明月喻相思,這在詩詞作品是很常見的。對於古人來說,太多的距離是無法逾越的,於是路要一步一步地走,信要一天一天地等,沒有飛機,沒有電話,生活越不便利,思念就越是痛徹。所以現代詩人甚至渴求古代的距離,發出“用風餐露宿的一個季節,走過手機短信的一個按鍵”這樣的感歎,但當千裏萬裏的距離可以用手機的一個按鍵來瞬間超越的時候,誰還真會去慢慢捱上那風餐露宿的一個季節呢?
兩地遙遙地相思,你眼裏的風景是杏花春雨江南,我身邊的景物是駿馬秋風冀北,沒有任何的共通之處,這就意味著我們之間沒有一個可以共同分享的東西。如果運氣好的話,“我住長江頭,君住長江尾。日日思君不見君,共飲長江水”,連綿不絕的江水承載著兩地的思念,但即便如此,也不是所有的有情人都有這般造化的。天涯海角,唯一可以同時分享的東西就是天上的一輪明月,尤其是月圓的時刻,更讓人緬懷著、盼望著團圓。於是就有了張九齡《望月懷遠》開篇的一聯名句:“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時。”
還好古人沒有時差的概念,如果知道了海上生明月而天涯未必共此時的話,真不知道該怎樣糾結了。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時”,詩的一開篇就給出一個宏大的意境,塑造了一聯名句。詩歌的名句是多種多樣的,有些在字麵上便已經極盡華美,如“一春夢雨常飄瓦,盡日靈風不滿旗”“身無彩鳳雙飛翼,心有靈犀一點通”;有慷慨激越、感人肺腑的,如“人生自古誰無死,留取丹心照汗青”“我自橫刀向天笑,去留肝膽兩昆侖”;有低徊委婉、意在言外的,如“鳥宿池邊樹,僧敲月下門”“行到水窮處,坐看雲起時”;也有一種更高層次的句子,樸樸實實地用字,平平常常地道來,看上去毫無亮點,卻足以誇耀千古,最著名的例子就是謝靈運的“池塘生春草,園柳變鳴禽”,而張九齡的這一聯“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時”也在這一類名句之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