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 頭 城
山圍故國周遭在,潮打空城寂寞回。
淮水東邊舊時月,夜深還過女牆來。
烏 衣 巷
朱雀橋邊野草花,烏衣巷口夕陽斜。
舊時王謝堂前燕,飛入尋常百姓家。
台
城
台城六代競豪華,結綺臨春事最奢。
萬戶千門成野草,隻緣一曲**。
生公講堂
生公說法鬼神聽,身後空堂夜不扃。
高坐寂寥塵漠漠,一方明月可中庭。
江 令 宅
南朝詞臣北朝客,歸來唯見秦淮碧。
池台竹樹三畝餘,至今人道江家宅。
詩人是另一種獨裁者,他無須頒布法令或建立軍隊,然而全世界都會淪為詩歌的道具,供其予取予求,由他安排角色和劇本。他可以指派時間成為無情的掘墓人,山河扮演麻木不仁的圍觀者,也可命令潮水感覺寂寞,沙礫開口唱歌。無垠宇宙在詩人麵前等待著,不言不語,而詩人終日思索的,是在其中挑選怎樣的演員,展開怎樣的情節,才能成功演出自己內心那部**氣回腸、永垂不朽的好戲。
淪為詩歌的道具,是可喜的沉淪方式。
劉禹錫的《金陵五題》是唐代詠史詩的一座高峰。一組五首詩,分寫金陵的五處場景,分則獨立成章,合則渾然一體,尤其是以絕句的形式詠懷古跡,因為篇幅太小,所以著眼點和著力點一定要非常巧妙才行。
中國人以曆史入詩歌,是以感懷、議論為主,和西方長篇敘事史詩的傳統剛好相反,大約是因為敘事的工作都被放在了史書上,於是術業有專攻,強大的寫史傳統與詩歌各走一途。或許正是因為這個原因,西方詩歌(即便是抒情詩)從《伊利亞特》與《奧德賽》淵源而來,動輒長篇大論,沒有什麽凝練的意識,中國的詩歌卻相對短小得多。
詠史詩,最恰當的篇幅也許要屬七律,八句五十六字,起承轉合四聯,至少有兩組嚴格的對仗,這樣的篇幅與章法,既記得了事,同時也抒得出情,發得出議論,而且形式上的莊嚴感正好適合曆史的厚重。而七絕卻隻有四句二十八字,輕輕巧巧,抒情時如蜻蜓點水,議論時須一招製敵,要想用七絕的形式寫出厚重的筆墨來,確實不是一件容易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