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我的前半生:全本

二、登場

我和板垣談妥了交易——以一年為期,如屆時不改為帝製,我就不做這個“臨時執政”,上角利一來告訴我說,軍方的意思是由鄭孝胥出任第一任國務院總理。我點了頭。他又拿來第一任各部總長的名單,我也點了頭。過了幾天,即二月二十九日,關東軍參謀部四課包辦的“自治指導部”在沈陽搞了個“全滿洲會議”,作出了“擁戴”我為執政的“決議”,並選了九名請願代表。上角和鄭孝胥都來告訴我說,在請願代表團第一次來請願的時候,要表示謙遜辭謝,第二次請願時,才應允。我又點了頭,並且叫陳曾壽替我把“辭謝”和“應允”的台詞都給我準備好。在旅順的最後幾天裏,還有些其他的囑咐,我都一律照辦,一律點頭。

我從此開始了對日本人百依百從的曆史。這並非完全由於害怕,也不像後來關內某些報紙上揣測的“迫不得已”。固然自從和板垣打過交道之後,我有了“瓷人”的感覺,覺得處境有如踩著老虎尾巴,但另一方麵,有了日本租界的七年生活,我的靈魂的根子已深深紮在這種特定土壤內。我相信要滿足自己的欲望——從最低的生命安全到最髙的複辟清朝,隻有借用日本人的勢力,求得日本人的庇護和慷慨。我這種思想經過胡嗣瑗、陳曾壽這些重新得到我寵信的舊臣的一番引經據典,很快就明確地樹立起來,而且掃掉了滿天愁雲。

胡、陳等人這時又自由地回到我的身邊。雖然他們的複辟大清的主張失敗了,“正紀綱”、爭用人權等等也未成功,但是他們對於能回到我的身邊任職是滿意的,因此就勸我不要著急,舉出曆史上晉重耳、漢劉秀等等的例子說明,中興大業都免不了委曲求全。

這時,表示後悔的羅振玉也如此主張,商衍瀛則以“老祖”的乩語證實這個想法的正確。有了這些理論和預言,我的懊喪心情逐漸平複了,甚至鄭垂的通權達變論我也認為有道理。最後,我不再對“執政”的稱謂覺得是侮辱,而看做是通往皇帝寶座的階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