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在王守仁進京朝覲的一個月後,即正德五年(1510年)十二月,便有了新的任命,升王守仁為南京刑部四川清吏司主事。
前文述及,南京政府基本都是閑職。湛若水很希望王守仁留在北京,於是和黃綰商議,通過戶部侍郎喬宇走通了楊一清的關係,使王守仁改任吏部驗封清吏司主事,此時已是正德六年(1511年)正月了。
喬宇,字希大,號白岩山人,長王守仁十五歲。王守仁曾經在詩中談到“柴墟吾所愛,春陽溢鬢眉。白岩吾所愛,慎默長如愚”,意即儲巏(柴墟)、喬宇(白岩)都是自己愛慕的人,前者精神矍鑠,後者大智若愚,“度量較齒德,長者皆吾師”,論年歲的話,兩位長者都是我的老師。(《憶昔答喬白岩因寄儲柴墟》三首之三)
然而在大興隆寺講學的日子裏,喬宇這位長者兼高級官僚反而很像王守仁的弟子。就在這一年裏,喬宇調任南京禮部尚書,臨行前特地找王守仁論學,而在這一番對話中,王守仁才是那個傳道、授業、解惑的角色:
大宗伯白岩喬先生將之南都,過陽明子而論學。陽明子曰:“學貴專。”先生曰:“然。予少而好弈,食忘味,寢忘寐,目無改觀,耳無改聽。蓋一年而詘鄉之人,三年而國中莫有予當者。學貴專哉!”陽明子曰:“學貴精。”先生曰:“然。予長而好文詞,字字而求焉,句句而鳩焉,研眾史,核百氏。蓋始而希跡於宋、唐,終焉浸入於漢、魏。學貴精哉!”陽明子曰:“學貴正。”先生曰:“然。予中年而好聖賢之道。弈吾悔焉,文詞吾愧焉,吾無所容心矣。子以為奚若?”陽明子曰:“可哉!學弈則謂之學,學文詞則謂之學,學道則謂之學,然而其歸遠也。道,大路也。外是,荊棘之蹊,鮮克達矣。是故專於道,斯謂之專;精於道,斯謂之精。專於弈而不專於道,其專溺也;精於文詞而不精於道,其精僻也。夫道廣矣大矣,文詞技能於是乎出,而以文詞技能為者,去道遠矣。是故非專則不能以精,非精則不能以明,非明則不能以誠。故曰‘惟精惟一’。精,精也;專,一也。精則明矣,明則誠矣。是故明精之為也,誠一之基也。一,天下之大本也;精,天下之大用也。知天地之化育,而況於文詞技能之末乎?”先生曰:“然哉!予將終身焉,而悔其晚也。”陽明子曰:“豈易哉?公卿之不講學也,久矣。昔者衛武公年九十而猶詔於國人曰:‘毋以老耄而棄予。’先生之年半於武公,而功可倍之也。先生其不愧於武公哉?某也敢忘國士之交警!”(《送宗伯喬白岩序》) (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