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真理從來都是沉重的,所以“立誌”才成為王守仁屢屢強調的話題。當然,對於徐愛這樣的有誌青年,沉重從來不是問題。
這一番同舟共渡,徐愛的世界觀就這樣被徹底顛覆了。那種撥雲見日、豁然開朗的感覺使他不禁手舞足蹈,甚至連日陷入一種如狂如醒的亢奮狀態。及至正德八年(1513年)二月,中國思想史上最激動人心的一段水程終告結束,王守仁和徐愛回到了闊別多年的故鄉餘姚。
真的過去了很多年。在故鄉等待著王守仁的是九十三歲高齡的祖母、年近古稀的父親、結婚已經二十多年卻總是聚少離多的妻子,而兄弟和堂兄弟們也都已經兒女成行了。一個尷尬的問題忽然凸顯出來:時年四十二歲的王守仁竟然還沒有一兒半女,這在“不孝有三,無後為大”的年代簡直罪不可逭。
此情此境,以當時的道德而論,繼承人問題才是重中之重,而王守仁才到家裏,就要開始與徐愛一同到天台山、雁**山遊山玩水的計劃,隻因為被宗族親友絆住才未能成行。就這樣到了五月底,他才帶著徐愛與幾名後輩啟程。《年譜》如此記載旅遊行程:“乃從上虞入四明,觀白水,尋龍溪之源;登杖錫,至雪竇,上千丈岩,以望天姥、華頂;欲遂從奉化取道赤城。適久旱,山田盡龜圻,慘然不樂,遂自寧波還餘姚。”
旅途並不愉快,一來因為適逢浙東久旱,滿眼盡是山田龜裂的景象,隻會讓人生出“哀生民之多艱”的哀傷;二來因為同行的這些晚輩在朱熹哲學裏“積重難返”,王守仁縱使費盡開導點化之功,終不能使頑石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