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王陽明:一切心法

赴任伊始,王守仁便在途中遇到了一次驚險。

那是正德十二年(1517年)正月,王守仁走水路,沿贛江至江西萬安,忽然遇到數百流賊沿途劫掠,商船不敢前行。官船是進是退,瞬間成為一個不得不解決的棘手問題。

萬安素以民風剽悍著稱,一支數百人的隊伍很可能有驚人的戰鬥力。家族舊事仿佛重演:洪武年間,王守仁的曾祖王綱被水寇截舟羅拜,硬逼這位朝廷專員入夥,王綱隻是罵不絕聲,落到求仁得仁的結果。其子王彥達羊革裹屍,千裏迢迢歸葬禾山,王守仁有案可查的家族史正是由此開始的。

王守仁所要應對的局麵,無論如何都比曾祖王綱當時更有幾分優勢。雖然眼見得是一場寡不敵眾的遭遇戰,但自己這邊在情報上先了一步,因此便有了以智計取勝的機會。在此之前,學者身份的王守仁再三教人“立誠”,但局勢變了,“兵者,詭道也”,行軍作戰總是要靠“陰謀詭計”的。

以最傳統、最嚴苛的儒家標準來看,戰爭非但不是詭道,反而是正大光明的榮譽之道。這是僅屬於封建社會的傳統,當時武士階層屬於貴族階層,戰爭既是他們的權利,也是他們的義務。貴族的打法受到一係列榮譽標準的約束,受到鼓勵的是麵對麵公平交手、追殺時不為已甚的分寸感,以及種種在後人看來迂腐至極的東西。歐洲所謂的騎士精神,日本所謂的武士道,都是一樣的。

而當禮崩樂壞、封建社會解體,榮譽迅速讓位於功利,平民階層迅速躥升,戰爭可以為達目的而不擇手段。用商鞅的話說,“事興敵所羞為,利”,即戰爭是一項搏下限的事業,贏家屬於最沒節操的那一方。(《商君書·去強》)這種時候,“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證,高尚是高尚者的墓誌銘”,仍然抱持著傳統騎士精神的貴族們一個個成為騎士精神的殉葬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