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我們回到王守仁刊行《大學古本》的正德十三年(1518年),同時刊刻的還有一部重量級作品:《朱子晚年定論》。這部書成為王守仁當時對抗“舊世界”最有力的一件武器,特點是以朱熹反朱熹,讓那些站在朱子理學立場攻擊陽明心學的人啞口無言,舉著刀槍劍戟卻無處下手。
《朱子晚年定論》後來被收入《傳習錄》下卷,王守仁作序言:
洙、泗之傳,至孟氏而息;千五百餘年,濂溪、明道始複追尋其緒;自從辨析日詳,然亦日就支離決裂,旋複湮晦。吾嚐深求其故,大抵皆世儒之多言有以亂之。
守仁早歲業舉,溺誌詞章之習,既乃稍知從事正學,而苦於眾說之紛擾疲苶,茫無可入,因求諸老、釋,欣然有會於心,以為聖人之學在此矣!然於孔子之教間相出入,而措之日用,往往缺漏無歸;依違往返,且信且疑。其後謫官龍場,居夷處困,動心忍性之餘,恍若有悟,體驗探求,再更寒暑,證諸《五經》《四子》,沛然若決江河而放諸海也。然後歎聖人之道坦如大路,而 世之儒者妄開竇徑,蹈荊棘,墮坑塹,究其為說,反出二氏之下。宜乎世之高明之士厭此而趨彼也!此豈二氏之罪哉!間嚐以語同誌,而聞者競相非議,目以為立異好奇。雖每痛反探抑,務自搜剔斑瑕,而愈益精明的確,洞然無複可疑;獨於朱子之說有相牴牾,恒疚於心,切疑朱子之賢,而豈其於此尚有未察?及官留都,複取朱子之書而檢求之,然後知其晚歲固已大悟舊說之非,痛悔極艾,至以為自誑誑人之罪,不可勝贖。世之所傳《集注》《或問》之類,乃其中年未定之說,自咎以為舊本之誤,思改正而未及,而其諸《語類》之屬,又其門人挾勝心以附己見,固於朱子平日之說猶有大相謬戾者,而世之學者局於見聞,不過持循講習於此。其於悟後之論,概乎其未有聞,則亦何怪乎予言之不信、而朱子之心無以自暴於後事也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