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王陽明:一切心法

與《大學古本》《朱子晚年定論》約略同時,王守仁的大弟子徐愛等人整理老師的語錄,仿照《論語》編成了一部《傳習錄》,最終由師弟薛侃出資刊行了,這便是今天我們看到的《傳習錄》上卷的主體部分。

後人學習陽明心學,基本都是從《傳習錄》入手的,但王守仁原本並不讚成編選語錄,理由大體上是,教育總是因材施教、因地製宜、因時感發的,時過境遷再株守這些教條的話,那就與刻舟求劍無異了。

徐愛的同門也有用老師的這個理由來規勸的,但徐愛自有一番道理,而且擺出了經典中的依據:《論語》有載,孔子對子貢說“我不想說話”,另一段卻記載孔子說“我和顏淵談了一整天”,難道孔子是自相矛盾嗎?當然不是,而是因為子貢太拘泥於老師的言語,孔子這才用沉默來提示他,要他從內心深處多做領悟;顏淵對孔子的教誨完全心領神會,孔子全不介意和他談上多久。王守仁編這部語錄,也希望讀者能夠心領神會,不可當作教條來看。(《傳習錄·序》) (14)

語言一落文字,確實容易變為僵化的教條。事實上王守仁匯編《朱子晚年定論》正犯了這個錯,將朱熹的文字擺脫了當初的語境,當作教條來理解了,不免“死於句下”。

然而吊詭的是,各種思想的傳承,最常見的謬誤非但不是“死於句下”,反而是過於靈活的理解,靈活到麵目全非甚至顛倒黑白的程度。思想史上往往有這樣驚人的呈現,純粹的“原教旨主義者”反而鳳毛麟角。我們就算嫌惡他們的冥頑,至少可以尊重他們那難能可貴的較真精神。

《傳習錄》的編訂,徐愛當居首功,遺憾的是,他卻沒能看到《傳習錄》的刊行。

徐愛病逝的時候年僅三十一歲,果然徐愛之於王守仁正如顏淵之於孔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