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句教”是王守仁一生中最後的法言,陽明心學至此完滿收尾。
“天泉證道”的翌日,他便踏上新的行程,為這個不斷摔打他、辜負他的大明王朝獻上最後的餘熱。
一路之上,王守仁似乎興致頗高,詩筆一經提起便不曾閑過。《長生》是其中最堪玩味的一篇,五言二十句裏勾勒出一生困學中破繭化蝶的心路曆程:
長生徒有慕,苦乏大藥資。
名山遍探曆,悠悠鬢生絲。
微軀一係念,去道日遠而。
中歲忽有覺,九還乃在茲。
非爐亦非鼎,何坎複何離;
本無終始究,寧有死生期?
彼哉遊方士,詭辭反增疑;
紛然諸老翁,自傳困多歧。
乾坤由我在,安用他求為?
千聖皆過影,良知乃吾師。 (5)
後人傳誦最末兩句“千聖皆過影,良知乃吾師”,但隻有從起首處一路讀下來,才會感受到最末兩句的力量。
起首夫子自道,說年輕時有修道長生的渴慕,隻苦於尋不到門徑,於是遍訪名山,不知不覺中虛度了許多歲月。忽然反省,雖然自己一心求道,卻仿佛南轅北轍,離大道反而越來越遠了。
人到中年方才醒悟,九轉還丹原來不假外求,天地萬物既然與我同體,又何必擔心人生的短暫呢?道士們的話不足為憑,儒生們也隻會在文字裏兜兜轉轉。
天理隻在我心,不必向外尋求,隻有心中的良知而非聖人留下的文字,才是萬事萬物的唯一準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