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王陽明:一切心法

王守仁這一次複出,在許多人眼裏大有“安石不出,如蒼生何”的意思。四方追隨者不斷會集在他身邊,沿途百姓,尤其是南昌百姓,更將他奉若神明,以頂禮焚香的姿態迎送。熱情的人們填途塞巷,以致王守仁的乘輿最後是被父老鄉親從頭頂上一人接一人傳遞過去的。《南浦道中》一詩記有當時的感受:

南浦重來夢裏行,當年鋒鏑尚心驚。

旌旗不動山河影,鼓角猶傳草木聲。

已喜閭閻多複業,獨憐饑饉未寬征。

迂疏何有甘棠惠,慚愧香燈父老迎! (6)

首聯、頷聯寫重經故地時觸景生情,當年平定宸濠之亂的鼓角聲依稀有在耳邊。頸聯兩句一喜一憂,喜的是浩劫之後百姓們大多恢複了原來的生活,憂的是饑饉尚在,朝廷的壓榨和索取卻沒有寬鬆。尾聯是一聲歎息,自己到底也沒有為南昌百姓施過多少恩惠,於是在後者的盛情下不免有些慚愧。

王守仁當然不必慚愧,他有十足的資格來承受南昌百姓的盛情。那麽詩的尾聯難道隻是客氣話、場麵話不成?當然不是,以王守仁當時的心學修為,本不該再有任何忸怩、虛偽的表麵功夫了,隻要自信當得起,自然當仁不讓。隻要他的學術修為是真的,他的慚愧之情自然也是真的。

我們不妨回顧一下前文《答聶文蔚》講到的“一體之仁”的邏輯:隻要看到有一個人受苦,感覺就像是自己害他受苦一樣,這正如心的任何一點有了創痛,整顆心都會感到同樣的創痛。

隻要你當真形成了這樣的價值觀,在看到世界上任何一個人生活得不甚如意的時候,自己或多或少都會生出幾分負罪感。那麽依這個邏輯,既然聽說了思、田之亂,自己總該有義無反顧的覺悟才對,哪能找各種理由推三阻四呢?之所以推三阻四,一定有必需的理由,也許他真的想過讓姚鏌繼續主持大局才是最佳方案,但最可能的想法是不希望和姚鏌共事,隻由自己掌握平亂的全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