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王陽明:一切心法

嘉靖六年(1527年)十一月二十日,王守仁抵達廣西梧州任所,迅速將思、田之亂理出了頭緒。十二月初一日,他向朝廷上陳《赴任謝恩遂陳膚見疏》,所謂“膚見”,盡是得罪人的話語。

開宗明義,岑猛父子雖然論罪當誅,但他們之所以做出這等當誅的事來,實為遭受了官府長久以來的不公對待和敲詐勒索,積怨太深,才終於爆發出來。朝廷如果隻治標而不治本,這等叛亂以後還會頻繁發生。

再者,岑猛父子叛亂,當誅的首惡也不過是他們兩人和少數幾名親信罷了,其下萬眾都是無罪之人,何必斬盡殺絕、擴大事態?結果反而激起了盧蘇、王受之亂。

盧蘇、王受二人並非惡徒,雖然受激起事,但完全可以招撫。地方長官卻不顧萬人性命,耗竭兩省之財,發動三省之兵,使民間男不得耕,女不得織,兩年之間騷然數千裏,更大規模的民變已經隱然有了征兆。

從戰術層麵上看,之所以僵持成現在的局麵,是因為我方軍隊發機太早,布圍太密,完全是一派務求斬盡殺絕的姿態,怎不使對方以決死之心來頑抗到底呢?即便我軍終於能夠取勝,注定也會為這場勝利付出慘痛的代價。剿不如撫,如此顯而易見。

而在戰略層麵上,王守仁對“改土歸流”提出了很中肯的意見:兩廣士民都認為設置流官徒有虛名而反受實禍,譬如思恩未設流官之前,土人每年出兵三千供官府調遣,而設置流官之後,官府每年卻要征發民兵數千以防土人反複。思恩一地,設置流官以來十八九年間,土人叛亂五六起之多,官府前後征剿,疲於奔命,不但耗費了巨大的人力物力,還不知殺傷了多少良民。朝廷得不到半點好處,隻是將百姓之膏血塗於無用之地罷了。既然“改土歸流”有百害而無一利,為何遲遲不能廢止呢?這都是因為當政者擔心在政策上出爾反爾會招來流言物議。這種寧可辜負朝廷、荼毒萬民也不敢觸犯眾議的心態實在是不可取啊,人臣之不忠竟然至於此! (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