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廷是否能接受王守仁的意見,這全是未知數。當初王守仁之所以用兵如神,全賴中央有個兵部尚書王瓊為他提供一切支持,免除一切後顧之憂。但是時過境遷,一朝天子一朝臣,如今的朝廷能做到當初的幾分,王守仁畢竟無法逆料。
果然,這一屆的兵部尚書王時中不同於當年的王瓊,對王守仁的意見逐條批駁。然而幸運的是,這一屆的內閣首輔楊一清也不同於當年的楊廷和,草詔批複,準王守仁便宜行事,不要心存顧慮。
接到這份詔書,王守仁終於可以放手施為。第一項措施就很不給前任留臉麵:將姚鏌從各地調集的幾萬軍隊一一遣散,隻留下幾千人,即便是這寥寥幾千人,也放下了緊張的備戰姿態,一並解甲休息。不久之後,王守仁又將行營搬到南寧(今廣西南寧),與思恩、田州隻有一步之遙。他究竟要怎麽做,還沒人能看得清楚。
要知道此時的王守仁學術與兵法已經名滿天下,倘若這隻是他初出茅廬第一戰,盧蘇、王受不難從他的動作裏看到招撫的誠意,但這時候誰還沒聽說他用兵多詐的名聲呢?遣散大軍,最可能隻是一種迷惑對手的姿態,不知道哪天就會從哪裏殺出一支奇襲的生力軍來。
但盧蘇、王受也許真的隻是本無惡意的天真分子。嘉靖七年(1528年)正月初七,這兩名匪首派遣頭目十餘人求見王守仁,訴說官逼民反的苦衷,極力懇求寬宥。王守仁回信一封,柔的一麵是申明朝廷的招撫態度,剛的一麵是限期二十日,要盧蘇、王受親自來行營認罪。
盧蘇、王受等人竟然沒有當年池仲容那樣的狡黠,看到書信之後的反應是“皆羅拜踴躍,歡聲雷動”,當即撤去守備,率領全部人馬來投降了。看來這一次王守仁判斷得沒錯,叛、撫兩方各懷真心,隻要一枝橄欖枝打破僵局,便這樣一拍即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