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段記載最蹊蹺的地方在於,“格物致知”是宋代理學當中最重要的命題之一,“表裏精粗”雲雲的推理是朱熹《大學章句》開篇不久便出現的議論,《大學》是四書當中的第一部,是儒家讀書人的入門第一本書,《大學章句》是朱熹對《大學》的權威注本,那麽,很難想象在王守仁的時代,乃至在一切以程朱理學取士的時代,一個讀書人會晚至二十一歲才接觸這些內容。更令人無法想象的是,在二十一歲之前,連朱子“格物致知”之理都不甚明白的王守仁到底是怎麽通過鄉試的。
這等難解的問題我們隻能懸置不論,先對朱熹的《大學章句》以及“眾物必有表裏精粗”雲雲做一點必要的理解,這對我們將來理解陽明心學與朱子理學的爭端是非常必要的。
《大學》原本隻是《禮記》當中的一篇,其來曆與作者已經很難考訂其詳了。自《禮記》在西漢年間匯編成書以來,《大學》並不曾受到格外的重視。直到北宋,二程對《大學》情有獨鍾,兩人分別作有改正版的《大學》,根據自己的理解對原始文本做了重新的梳理,這也是宋代疑古改經的風氣所致。及至南宋,朱熹紹述二程而有過之,不僅將《大學》的文字又做了一番梳理和補寫,甚至將《大學》和《中庸》一道從《禮記》當中獨立出來,與《論語》《孟子》並列為所謂的四書。
在朱熹看來,五經是儒家最高深的學問,四書是通往五經的階梯,而《大學》是“入德之門”。《大學》雖然篇幅極短,但朱熹說自己平生精力全用在這部書裏,儒者隻有讀通了這部書才有資格去讀其他的書。甚至直到彌留之際,朱熹仍在校訂自己的《大學章句》,可見他對這部小書有多麽重視。
《大學》顧名思義,是所謂“大人之學”,也就是統治者治國、平天下的學問,確實值得認真對待。《大學》的核心內容隻在第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