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王陽明:一切心法

十三

必須坦率承認的是,孔子確實不曾意識到這個問題。

以今天的概念來看,孔子是一個政治理論家,而不是一個哲學家。他的理論雖然成為後來許多哲學流派的源頭,但他本人對哲學問題毫無興趣,連最低限度的一點關心都不曾有過。他所關心的問題可以一言以蔽之,即怎樣建設一個好社會。

孔子解決問題的理路也很清晰,可以歸納為四個步驟:

1. 最好的社會莫過於穩定、祥和的社會。

2. 穩定、祥和的社會需要人人各安其位、各司其職。

3. 周公曾經開創過這樣的社會,隻是現在衰敗了。

4. 所以必須恢複周公訂立的社會製度。

孔子一切的禮儀教育、文化修養教育以及生活做派,都是圍繞著上述這個理路的。

孔子對鬼神和宗教並不以為然,他隻是認為崇拜鬼神的儀式是非常必要的,因為這對維係社會穩定大有裨益。所以在百家爭鳴的時候,墨家最看不得儒家的神道設教,罵他們虛偽。

當然,孔子會覺得這種虛偽完全出於善意,因為君子雖然有理性,有榮譽感和道德感,不一定需要宗教來承托自己孱弱的心靈,但那些小人不一樣,他們沒文化,理性程度不高,用宗教來指引他們各安其位並一心向善,豈不是最便捷有效的辦法嗎?

孔子有點高估了君子階層,畢竟人天生就是宗教動物,必須給自己的心靈找到一個堅實可靠的終極依托才可以妥帖、安心地生活,才可能有足夠的心理素質來對抗生活中會遭受的各種艱辛與意外。即便是孔子本人,在走投無路的時候也是靠著完全非理性的天賦使命感來幫助自己渡過難關的。 (8)

隨著禮崩樂壞,封建社會解體,社會階層由穩定淪為無序。穩定感的喪失注定宗教需求的增多,兼之傳統的宗族聚居被集權政府硬生生變成了編戶齊民,這真是雪上加霜。大批儒家知識分子既渴望找到宗教寄托,又不屑於改弦易轍,投身到佛教、道教那些“邪門歪道”裏去,順理成章的辦法就是為儒家義理尋求終極依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