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建設龍岡書院,大略算是一項公益性的事業。據《龍岡新構》詩序,當地少數民族幫助王守仁建成小廬以避陰濕,不月而成,遠近學子聽聞之下紛至遝來,請命小廬為龍岡書院。詩以記事:
謫居聊假息,荒穢亦須治。
鑿巘薙林條,小構自成趣。
開窗入遠峰,架扉出深樹。
墟寨俯逶迤,竹木互蒙翳。
畦蔬稍溉鋤,花藥頗雜蒔。
宴適豈專予,來者得同憩。
輪奐非致美,毋令易傾敝。
營茅乘田隙,洽旬始苟完。
初心待風雨,落成還美觀。
鋤荒既開徑,拓樊亦理園。
低簷避鬆偃,蔬土行竹根。
勿剪牆下棘,束列因可藩;
莫擷林間蘿,蒙籠覆雲軒。
素缺農圃學,因茲得深論。
毋為輕鄙事,吾道固斯存。 (13)
詩中描繪的是一種亦耕亦讀、自得其樂的生活,自誡自勉說不要輕視農耕,因為“道”就在其中。吳與弼前輩於力耕之時讀書傳道,豈不正是這樣嗎?吳與弼當年的一點心火通過婁諒傳到了王守仁的心裏,終於在這相似的土壤裏盛開成一團烈焰。陽明心學後來強調的為學須在事上磨煉,既得自前輩學人的輾轉心傳,更是從王守仁自己的五更汗水中來。大約在龍岡學子們的眼裏,王先生正是當年吳與弼一流的人物吧。
王守仁的性格遠較吳與弼灑脫,所以龍岡書院裏的講學既不是苦行僧式的,亦非正襟危坐式的,反而很有孔子當年的杏壇之風。《諸生夜坐》為我們呈現出的是一種逍遙自適的風流韻味:
謫居澹虛寂,眇然懷同遊。
日入山氣夕,孤亭俯平疇。
草際見數騎,取徑如相求;
漸近識顏麵,隔樹停鳴騶;
投轡雁鶩進,攜榼各有羞;
分席夜堂坐,絳蠟清樽浮;
鳴琴複散帙,壺矢交觥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