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統的美術史在講到文藝複興的時候,總會強調藝術家們如何掙脫了宗教的刻板,將滿懷讚美的筆觸從神的身上轉移到活生生的人的身上,這場藝術運動是一場“人性的覺醒”。是的,這並不錯,但在這條線索之下其實還湧動著一股暗流,那就是俗權與教權的鬥爭,文藝複興藝術的諸多特性其實正是政治鬥爭或隱或顯的體現。誰能想到,在一件件藝術品的美麗皮膚底下,流動的是殘酷政治鬥爭的血液。
意大利是當時最為血雨腥風的地方,我們的敘述就從意大利的文化重鎮錫耶納開始。
錫耶納是意大利托斯卡納地區的名城,距離佛羅倫薩隻有50公裏,在14世紀,這兩座城市處於激烈的競爭關係之中。佛羅倫薩人屬於教皇派,錫耶納人則屬於皇帝派。教權想要壓倒俗權,俗權也想壓倒教權,於是就出現了一個頗為有趣的現象。此時的教會雖然已經積累了驚人的財富,但至少在表麵上不能和耶穌基督兩句很有名的箴言作對:一個人不能既侍奉財神,又侍奉上帝;富人進天堂比駱駝穿過針眼還難。所以,任何一個自命虔誠的人總不太好意思明目張膽地追求財富。但錫耶納的人不那麽虔誠,也看不慣接連幾任教皇的所作所為;錫耶納人既然發現自己所在城市恰恰處於國際貿易的一個中心位置,那麽,對財富的本能渴望便輕而易舉地壓倒了對信仰的需求。這也難怪,畢竟越是生活富足、社會保障體係發達的地區,人們越是會傾向於通過勞動而非祈禱來為自己謀求幸福。
14世紀的錫耶納是一座流著蜜與奶的城市,就連這裏的窮人也會成為其他地區中產者們羨慕的對象。這裏賺錢的渠道實在太多,一個人隻要不是過分懶惰或過分愚蠢,總能掙得一份還算體麵的生活。越是如此,市民們就越是不希望有別人來橫加幹涉,尤其不要有教皇的幹涉—既然我們自己可以把自己的生活規劃得井井有條,為何不這樣一直保持下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