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國時代才是真正禮崩樂壞的時代,原因無他:生存競爭已經殘酷到了無以複加的程度,守禮君子隻能落到被時代淘汰的可悲下場。如果說“識時務者為俊傑”這句話可以作為一條道德箴言的話,那麽在這樣的時代最符合道德的生存準則無疑是**裸的叢林法則,而任何以往的君子操守都會被貼上滑稽可笑的標簽。
這種情形對於社群主義者而言顯然有些棘手,因為它意味著當“笑貧不笑娼”,當“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證,高尚是高尚者的墓誌銘”成為全社會的倫理共識的時候,是否真的應該承認這樣的倫理共識是一種正義標準呢?
《戰國策·燕策一》中,蘇秦為燕王出使齊國,燕國有人借機向燕王詆毀蘇秦:“武安君(蘇秦)是全天下最不講信義的人,而您以萬乘之尊禮敬於他,這豈不是向天下人昭示自己與小人為伍嗎?”於是當蘇秦歸來時,燕王連住處都沒有給他預備。
蘇秦知道情形有變,便對燕王進言:“臣下本是東周鄙人,剛來見您的時候對您也沒有半分功勞,而您卻親自到郊外迎候臣下,使臣下在朝廷上迅速揚名。如今臣下為您出使,取回十座城邑,對處於危急存亡之際的燕國有保全之功,而您卻忽然不再信任臣下,這一定是因為有人在您麵前中傷臣下,說臣下是無信之人。其實臣下的無信正是您的福分。您不妨想想,假如臣下守信如尾生,廉潔如伯夷,孝順如曾參,以這三種最高尚的品行來侍奉您,您覺得可以嗎?”
燕王不覺得這樣有何不可,於是蘇秦繼續陳述道:“如果臣下真有這樣的品行,也就不可能侍奉您了。試想一下,曾參不肯遠離雙親在外住宿一晚,您又怎麽派他出使齊國?伯夷認為武王伐紂是不義之舉,因此不肯吃周朝的飯食,寧願餓死在首陽山上,您又怎麽期待他不遠千裏地來侍奉弱國之危君呢?尾生守信,和女子約定在橋下相會,久等不至,竟然抱著橋下的柱子被水淹死。這樣的人,難道願意遠赴齊國宣揚燕、秦兩國的聲威並獲取大功嗎?況且臣下遠離老母前來侍奉君王,拋棄自我完善的處世之術而追尋進取之道,看來臣下的誌趣與您並不相同。您是僅僅滿足於自我完善的君主,而我是富於進取心的臣子,臣下之獲罪正是所謂的因忠誠守信而得罪君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