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上亂世的倫理往往與治世有別,樂羊式的人物也可以有廣闊的發展空間。
唐武德三年,高祖李淵準備派隋朝降將屈突通輔佐李世民,征討據守洛陽的王世充,但顧慮到屈突通的兩個兒子都在洛陽。屈突通向高祖表示:“臣本為階下囚,當獲死罪,承蒙陛下施恩寬免。那時我就默默立誓,希望能在有生之年為陛下盡節。如今有幸充任前鋒,兩個兒子又有什麽值得顧惜的呢?”這番義氣深獲高祖讚賞,而屈突通仕唐之後,的確鞠躬盡瘁,建功立業,後來圖於淩煙閣,贏得莫大殊榮。(《通鑒》卷一百八十八)
耐人尋味的是,屈突通的這番義節也曾經獻給過隋朝。當時李淵已經擒獲屈突通的全部家眷,派屈突通的兒子在陣前勸降。屈突通不為所動,對兒子喝罵道:“昔日與你為父子,今日與你為仇讎。”於是命令左右射箭。但隋朝畢竟大勢已去,在唐軍的攻心戰下,屈突通的部下紛紛棄甲投降,屈突通無可奈何,終於也走出了投降的一步。(《舊唐書·屈突通傳》)
以儒家的標準來看,屈突通為做隋朝忠臣不惜射殺親子,為做唐朝忠臣而再度置二子於不顧,雖然無論仕隋仕唐皆有赫赫功業,但這隻是亂世當中的特殊現象,實在不足取法。屈突通可謂義士,卻不可謂君子。而李淵之所以理解屈突通,是因為他自己也是一個可以為了某種更高的善或更大的利而貶低親情的人。
李淵最初在太原起事的時候,有不少親族仍然留在長安。李靖和衛文升作為隋朝的長安守將,盡職盡責地收捕了李淵的親族,依律將其處死。後來李淵平定關中,誅殺衛文升等人,李靖在屠刀麵前為自己辯解說:“您平定關中,如果隻是為了報私仇,就不妨殺了我,但如果您誌在天下,就不該殺我。”這番話果然打動了李淵,李靖從此便效力於唐營。後來在李靖擔任岐州刺史的時候,有人為了迎合李淵的心意,告發李靖謀反。李淵派了一名禦史審理此案,叮囑道:“李靖謀反之事一旦查明屬實,就可以立即處置他。”(《大唐新語·舉賢第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