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實遠比理論複雜,接下來我們再看春秋時期的另一則案例。
《左傳·襄公二十二年》,楚令尹子南擅政專權,國人不滿,楚康王因此動了殺念。子南的兒子棄疾卻是一個謹慎守禮的人,做楚康王身邊的侍禦,頗受寵愛。楚康王每次見到棄疾都會流淚,棄疾請問緣由,康王說道:“令尹為惡,這你是知道的,國家將要討伐他,而你能不能繼續留下來呢?”
棄疾應該怎麽辦呢?是聽任楚康王殺掉自己的父親,自己繼續在楚國為臣,繼續享受康王的寵愛;還是靜待父親被國法所誅,然後自己棄國而走;又或者趕緊把消息透露給父親,讓他早做提防?
如果讓孟子來做這個選擇,我們很清楚答案會是什麽。但是,除了人與人的差異之外,我們還必須考慮到楚國獨特的文化背景。中原諸侯向來把楚國看作蠻夷之邦,不在華夏文明的範疇之內。譬如當時作戰,若中原諸侯擊敗蠻夷,按禮應該向周天子獻俘;如果戰爭是在中原諸侯之間發生,獻俘則屬非禮。《左傳·成公十六年》載晉、楚鄢陵之戰,晉國作為戰勝國,便派了使者向周天子獻俘,這顯然是把楚國當作夷狄看待的,盡管當時的楚國已經和晉國並列為“天下”最強盛的兩個國家。(1)《穀梁傳·莊公十年》解釋《春秋》之所以把楚國當作蠻夷看待,很刻薄地說因為楚國是“聖人立,必後至;天子弱,必先叛”。至魯宣公十二年,楚人入陳,幫助陳國平定內亂,《穀梁傳》又認為陳國人並不願意接受楚人的幫助,因為“不使夷狄為中國也”。
再如《左傳·成公四年》記載,魯成公有意改變外交政策,叛晉而附楚,季文子在勸阻成公時引用了前代史籍中的一句話:“非我族類,其心必異。”說楚國雖大,但非我族類,必不會照顧我們魯國。(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