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治大國:古代中國的正義兩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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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子無緣親見唐宗宋祖,但他對衛靈公與管仲的評價,尤其是後者,可謂最有用的參考。

孔子論衛靈公,見於《孔子家語·賢君》與《說苑·尊賢》,記載的可靠性雖然不是太高,但至少代表了這兩部書的編者意圖垂法後世的觀點:魯哀公請孔子談談在當代的君主裏誰最賢能,孔子舉出了衛靈公。魯哀公很詫異:“我聽說衛靈公在後宮裏和姑、姊、妹**,您怎麽會認為這樣的人是賢君呢?”孔子答道:“我看的是朝堂,沒看後宮。衛靈公的弟弟公子渠牟其智足以治理千乘之國,其信足以守護國家的安全,靈公很喜歡他。又有士人王林,每每發現國內的賢才就推薦給靈公,所薦者沒有不得到重用的;偶有不得重用者,王林就會將自己的俸祿分給那人,所以靈公很尊敬他。又有士人慶足,國家一有大事就請他去主持,其結果必定圓滿,所以靈公很喜歡他。賢者史鰌離開衛國,靈公便離開宮室,在旅社裏住了三個月,摒絕琴瑟之音,直到史鰌回國他才住回宮室。正是因為以上這些事情,我才說衛靈公是一位賢君。”

這故事令人困惑。衛靈公似乎夠不上“齊家”的標準,又怎可以治國呢?他的**穢行顯然也並不曾被當作國家機密來用心保守,否則的話魯哀公便不可能知情。國君**,給卿大夫乃至庶民們確實做出了惡劣的表率啊。讓我們參照上文泄冶的故事:陳靈公與孔寧、儀行父一同和當時著名的美女夏姬私通,泄冶正是從此事的表率效應來入手規勸的。依儒家的標準,國君的**不屬於私德範疇,其政治意義除了表率效應,還很容易引起繼承人的爭端——毫不誇張地說,這是國本問題。

孔子未必真會如此讚譽衛靈公而無視其私德,但是他對管仲的評價既有其——僅僅是部分的——邏輯一貫性,又有可信度更高的出處,可參考的價值顯然更大一些。事實上,後世儒者在辯論王道與霸道、私德與公利的問題時,最常援引的就是孔子對管仲的評述,而這些評述恰恰是充滿矛盾的,絕不似在推崇三代聖王時那般一往無前、不遺餘力。